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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隨后趕至的劫真、劫兆兩兄弟俱都變色。劫軍被他雙掌轟入內室,傷上加傷,掙扎半天也只能撐起半身,倚墻盤膝而坐,兀自咬著滿嘴殷紅,火眉下的一雙虎目盯著劫驚雷,似要噴出火來。
劫震穩坐不動,隨手從屜內取一只扁平的小木匣拋給劫軍,正是九嶷山送來的那匣鎮山靈藥“存聚添轉丹”。
“速速服下,三個時辰內不許動氣,以免留下大患。”劫震手捻須莖,看也不看劫軍一眼,慢條斯理的說:“宗房之事,不是你們這些小孩兒能管,都給我退下罷。老二,你若有話,咱們兩人談談便了,何必動上這么大的排場?”
劫驚雷雙手負后,抬頭望向房頂,斜乜著冷笑:“怎么?事關你不可告人處,便不敢讓人聽了?”劫震神情木然,臉色十分不好看。
劫真口唇微動,正要上前,卻被劫蘋輕輕拉住。
她踮腳湊近劫真耳畔,前額的瀏海在他鼻端掠過一抹淡淡的少女馨香。
“三哥勿憂,我阿爹自有分寸。”忽然省起自己還讓三哥攬在懷里,小圓臉蛋兒一熱,伸手輕輕推開,不知怎的身子卻有些酥乏,心兒砰砰直跳,但畢竟沒敢過于放肆,勉力讓開些個,就這么軟軟的微靠在他肩上。所幸她膚色黝黑,褐亮致密如琥珀一般,臉紅倒也不易被人發現。
劫震仍坐在椅中,一邊摩挲著光滑的扶手,一邊低垂眼瞼,仿佛喃喃自語:“你想做家主,我沒意見。只是這么多年來,我南征北討、為武林伸張公義,立下當世不二的功績,照日山莊與綏平府才有今日的聲名與榮景。老二,你想坐上這個位子,憑的是什么?是武功、人望、江湖地位,還是好勇斗很?”說到后來聲色俱厲,猛一抬頭,目中迸出冷冽電光。
劫驚雷卻不為所動,仿佛成竹在胸,背負雙手、冷冷哼笑,一字、一字的說:“就憑你已經是一個武功全失的廢人。”
劫震面色一沉,右手五指倏地掐緊扶手,冷笑:“莫非你想試一試?”
劫驚雷的武功與兄長同出一脈,同樣是祖傳的大日神功、烈陽劍法,少年時也上過天城山拜師學藝,只是礙于大日神功天生難以突破的限制,他自二十歲上邁入第二重后再也無法精進,論突破門檻的年紀,還比劫震小了一歲;而“平戎八陣法”是云陽老宅的至高絕學,長房這廂自也無從入手。
少年劫驚雷的武學之路似乎已陷入日暮途窮的境地,但他天生堅毅,未肯居下、絕不后人的脾性與乃兄如出一轍,重上天城山求教。那日黃庭老祖興致一來,用掃帚在落滿梧桐葉的庭院里寫了個巨大的字,風吹葉飛,庭中鋪的青石板上卻留下了枯磔縱橫、騰蛟起鳳般的字跡,每一筆都透入青磚肌理,又沒有鑿刻的痕跡,反倒像從青石磚里長出來似的,渾然天成。
當時除了劫驚雷,隨侍的還有玄鶴、玄鴻等“天城五玄”。五玄長侍座前,知道老祖不論武道已逾十五年,若非秋涼肅殺,仰觀天蒼地闊有感,斷不會忘情出手,無意間顯露武學,莫不是摒息凝神,唯恐稍有錯漏。
老祖隨手寫完,扔下掃帚,嘆息道:“我逾百歲,卻難至無心之境。造化玄奇,豈是人力所能抵抗!”背著雙手回顧眾人,目光最后停留在劫驚雷面上,笑問:“公威!你來說說,我寫了什么?”
劫驚雷凝神望去,只見大字方圓五丈,幾乎占據了整個小小的內庭,筆勢蒼勁錯落,既像“武”又像“伐”,說是戟、戕、戮似也無不可,只覺每一筆都像是大兵發動,蘊有萬馬奔騰、金戈云動的磅礴氣勢,看得心頭一動,竟隨手比劃起來;回過神時,已空著手將一路劍法使完。
四玄玄鷲最是好武,年紀又與劫驚雷相若,少年心性,忍不住鼓掌大聲叫好。
二玄玄鴻瞪了他一眼,三玄玄鸰似也被打斷思路,皺眉側目,玄鷲才悻悻然閉了嘴,滿臉不豫。
“弟子有僭了!”劫驚雷面上一紅,躬身告罪。
“無妨。”老祖滿不在乎的搖搖手,笑問:“公威,你瞧我寫的是什么字?”
劫驚雷閉目凝神,方才無意施為的粗簡套路一一過眼,雖是劍法,其中卻包含了刀、槍、戟、棍的氣蘊,大開大闔,仿佛以千軍萬馬為敵,心中再無疑惑,睜眼抱拳道:“在弟子眼中,老祖寫的乃是一個‘戰’字!”
這番領悟與五玄心中所想俱都不同,五人頓時陷入長考,小小
的院里一片寂寥,只剩秋風蕭索。劫驚雷正自心虛,卻聽老祖呵呵笑道:“這樣也好、這樣也好!”負手入室,再不聞問。
劫驚雷在天城山待足三個月,日日來看這個心目中的“戰”字,直到閉目不忘。他花了十年的時間,會過高手無數,終于將這路“大戰字劍”淬煉成鋒,創制完滿,于香山一役中大放異彩,協助法天行率領四家聯軍攻打蘼蕪宮,殺死了蘼蕪宮五極護法之三,聲威震動天下,堪稱四家第一大功。
自創武功,需要多少心血識見?這是宗師才有的手眼境界,雖說是受了黃庭老祖的啟發,亦屬難能。戰后劫震內舉不避親,指派劫驚雷指揮香山駐軍時,其余三家卻無有不服,“大戰字劍”可說是居功厥偉。
大戰字劍遇上傳說中的大日神功第六重,究竟是誰勝誰負?
書齋內劍拔弩張,手足為奪位鬩墻,劫震、劫驚雷冷冷相視,半晌劫震才垂下肩頭,頹然嘆了一口氣,像是眨眼間老了十幾歲,垂目道:“這事連我在內,普天下不過四人知曉,我自問保密到了家,你卻是從哪里聽來的?”
劫兆、劫軍等聞言一震,相顧愕然。
劫軍仍不肯相信,粗濃的紅眉一挑,澀聲道:“父親!您的武功……”
劫驚雷截住他的話頭,冷笑道:“大日神功有天生的禁制,第三重以后便難以再進。他卻一意孤行,逆天而做,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硬是將這門心法練到了第六重,因而走火入魔,一天十二個時辰里,只有一個時辰能動用內力,并且何時可用,自己全然無法控制,直與廢人無異!”
劫軍猛地回望父親,只見劫震垂肩低首靠在椅中,竟已默認不諱。
劫驚雷沉聲道:“這個秘密他已經隱藏了十年。十年之中,直將我照日山莊的名聲與安危置諸何地!若有什么閃失,劫家聲名掃地、家廟不存,又該拿什么去面對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劫震,到了今天這步田地,你還要戀棧權位,霸著家主的名銜不放么?”
“領導家族,非唯武力是舉!魔門蠢動在即,你……卻只想著爭權奪位!”
“我視名位如無物!正為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