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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口中的“北地”,指的是中宸州北方、位于巨鹿水以北的境域,包括朔、虔、郬、閔等十二郡,共計八十三縣。十二郡之外,則依燕然大山的天險修筑堡寨要塞,名曰“幽燕之門”,朝廷派有重兵把守,以防范北俱州的羅剎、白黎等蠻族入侵。
北俱州終年冰雪不斷,族裔龐雜,各不相屬。宇文世家在喪失中宸皇權后,便率殘部退出“幽燕之門”,收服羅剎等部族,盤據燕然大山以北的玄冥淵蕭然海,名義上臣服于中宸新興的伏氏皇朝,其實是北俱州最強的割據勢力。文瓊妤從九幽寒庭南下,繞道越過了“幽燕之門”,沿途多見中宸北地災民的慘狀,感受格外深刻。
劫兆久居中京,從未關心過這種事,半晌才摸摸鼻子,低聲道:“我倒是聽說北方郬郡有民變,鬧得不可開交,朝廷正打算征調‘幽燕之門’的精銳大軍征討。難怪他們一聽到‘官軍’二字,跑得比什么都快。”
文瓊妤搖搖頭。
“這些人可不是‘無腸軍’。此地離中京不足百里,若‘無腸軍’已流竄至此,那就要天下大亂啦。”
“無腸軍?”劫兆聽得一楞一楞。
“小壞蛋!定是你平日貪花好色,心思都轉到壞主意上啦!連鼎鼎大名的‘無腸軍’也不知道。”文瓊妤悄悄在他腦門敲了一記,嫣然道:“所謂‘無腸軍’,就是在郬郡爆發的亂民軍隊,他們有組織、有武裝,攻城略地,尋常的郡縣守軍都不是對手。無腸軍從不守城池,打下便搶,又帶著城民一起逃竄,將青壯男子都編成軍隊,婦女兒童便留做軍需,轉戰千余里,聲勢越來越大。”
“‘無腸’,是螃蟹的別稱。”她眨了眨眼,抿嘴一笑:“這支變民軍隊橫行大半個中宸州,無人可阻,的確如螃蟹一般。”
劫兆差點沒跳起來:“有這種事?”
文瓊妤玉指一摁,輕輕閉住他的嘴唇;含笑叉腰,一副大姊姊的派頭。
“據說朝廷本要派兵鎮壓,但朝中議論不定,京兆府尹曹承先似乎有意請纓,兵部卻屬意請三仙宗府的八王爺‘飛劍謫仙’伏鳳紙出馬,說是無腸軍中多有高手,若無六絕高人押陣,戰陣之上恐多變數。就這么吵吵鬧鬧,迄今尚無定論。”
劫兆本想問:“茲事體大,怎地不來找照日山莊或其它三大世家?”轉念一想,登時明白:“這又是南司與北司之間的惡斗。京兆府尹曹承先是南司里的青壯派,想來三仙宗府便是北司這廂的壓箱寶了,我家一個小小云陽縣公,怎能與先帝爺的第八皇子相比?”一想到心愛的小劫英將要許配給三仙宗府的少宗主伏辟疆,頓時心痛不已,臉色微變。
文瓊妤似是感覺這股錐心之痛,輕撫著他的手背,柔聲道:“且不說這些。
那些人去得遠啦!咱們趕快離開。“劫兆如夢初醒,與她攜手而出,眼見騎來的那匹馬被放倒在地,已自不活,只好擎了支火炬,改以步行。
文瓊妤身子嬌弱,無法承受林間夜路之苦,劫兆便將她負在背上,兩人沿著地面行跡一路摸索,走了大半個時辰,眼前林地忽然開闊起來,露出一座小小的巖洞,洞外亂石堆疊,如臺階一般;洞里烏沉沉的一片,不知深淺。
劫兆正自猶豫,忽有幾滴雨點打落肩頭,空氣中潮氣翻涌,居然下起雨來。
他背著文瓊妤跑入巖洞,隨手折下火炬末端點燃,扔入洞里。這巖洞十分干爽舒適,洞壁地面不見塵土物,也沒有獸跡,洞中深處架著幾支帶葉樹枝,圍成篝木堆的形狀,旁邊還有鉆火的痕跡,顯然之前有人來過。
洞外雨勢逐漸轉大,夜雨沁寒,文瓊妤縮在他背上微微顫抖著。劫兆別無選擇,小心將她放落地面,讓她倚壁斜坐,把火炬交到她手里,笑道:“如有野獸出現,就拿火驚嚇它。小心別讓火熄啦,也別點洞里的那堆篝木,我不會走遠,去去便回。”
文瓊妤裹著貂裘披氅輕輕頷首,慘白的唇靨勉強一笑,依舊是顛倒眾生。
劫兆掠出巖洞,不敢走遠,就近在林間撿拾干落的枯枝,無分粗細,全都以衣擺兜著;見有枯死的殘株,便拔劍削下頂端枝椏,滿滿兜了一襟,匆匆返回洞中。
文瓊妤體內寒病發作,幾乎凍暈過去,劫兆趕緊將火炬接過,置在
她身前取暖,隨手將拾回的樹枝分類,細的搭成一堆篝木,就近以火炬烘烤,卻將粗的環在外圍。
布置片刻,才將火炬倒插進細枝柴篝里,劈哩啪啦一陣烈響,柴堆頓時竄出火舌。
“行了!”劫兆一抹額汗雨滴,把濕透的外衫除去,又喂文瓊妤吃了幾枚“藍田玉煉丸”,自己就著火堆盤膝坐下,貼著她的美背將伊人抱在懷里,細細為她搓撫手腳。
這“藍田玉煉丸”是解劍天都之主“千載余情”盛華顏親制的靈藥,當日常在風說得輕巧,實際上卻有補虛調盈的奇效,文瓊妤多得幫助,失溫的情況漸漸好轉。
“多……多謝你了。”
她虛弱一笑,薄嫩嫩的唇瓣兀自顫抖,剔透如新剝荔肉一般,玉頰略有血色。
劫兆放下心來,繼續為她呵暖小手,一邊打趣:“還不夠好。若要驅除寒氣,剝去衣衫、貼肉取暖是最好的了,姊姊要不試一試?”
文瓊妤吐著薄薄的霧絲,聞言大羞,含嗔橫他一眼:“你……你想得挺美!”
劫兆被撩撥得心癢難搔,唯恐自己禁受不住,趕緊轉移話題,一指洞里那堆升不起的柴篝:“堆那柴的人也太不曉事。帶葉的樹枝蘊含水分,就算投到烈火里也只是生煙罷了,豈能燃起?再鉆一百年,也燒不出個鳥來。”
“你……怎么懂得這些?”
“我小時候常躲在后花園里的一處假山巖洞,一躲就是大半天,夜里怕黑,就學著自己生火。”他沒告訴她真話。怕黑的其實是劫英,他倆躲在小小的假山縫里,洞外經常是這樣的大雨傾盆,下得洞口垂落水瀑,他總是這般升起一座小小的篝火,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兄妹倆……
一條黑影突然出現在洞口。
劫兆耳目不靈,察覺時已不及反應,暗罵自己糊涂:“那青柴堆顯然棄置不久,來人離洞遇著大雨,必定返回躲避。這么簡單的道理,怎地我先前沒想到?”
眼看長劍還擱在兩臂之外,只得將文瓊妤摟緊些個,揚聲道:“來者何人?若無惡意,一同躲雨不妨。”
那人佝僂著身子踏前一步,左后突出個狹長的匣狀物事,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