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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芳的確上輩子就想要離婚了，但是，卻一直只是想法，□□十年代的時候，又是在鄉鎮上，誰會想到離婚這回事，不知道多少人家，夫妻近乎反目，還是得湊活著過日子，畢竟，離婚是件會被人嘲笑的事情，尤其對女人來說，更是一個洗不掉的污點。肖芳那時候也是差不多，開始的時候想著，等甜甜大了再說，總不能讓甜甜沒了爸爸。后來甜甜出去打工了，她想著，甜甜都出去了，以后就在外面成家立業了，自己也這么大年紀了，再忍忍，湊活著過日子吧！等到后來，劉家要甜甜捐腎的時候，肖芳才開口要離婚，就被劉新紅痛打了一頓，肖芳也沒能挽回女兒的命運。

肖芳這輩子不想忍了，劉新紅眼里只有傳宗接代的侄子，何曾有她們母女兩個半分，肖芳不能等到劉新紅毀了甜甜一輩子再離婚。別人笑話就笑話吧，肖芳上輩子已經受夠了，何況，難道上輩子她忍了就好了嗎，人家只會笑她傻，覺得她好欺負。

下了這個決定之后，肖芳覺得自己輕松了很多，這會兒才是中午，剛剛吃了一碗餿掉的泡飯，肖芳又餓了，將甜甜抱到床上，肖芳看了看家里那點吃的，嘆了口氣，先舀了一碗米，準備淘米做飯，又拿了面盆出來，打算發面做幾個饅頭出來。廠區宿舍中間的花壇早就被住在這邊的人變成了菜田，肖芳也在那里種了點辣椒茄子，還有幾棵小蔥。摘了兩個茄子回來，肖芳將茄子削了皮，從中間剖開，又左右斜切了幾刀，直接放到飯鍋上蒸，茄子吸油，家里就油瓶里面那幾滴油了，哪里還能炒菜吃，蒸起來就方便多了，到時候用醬油醋小蔥調個蘸料就行了。

肖芳一邊揉面，一邊想著如果離婚了，到時候帶著甜甜應該怎么辦？回娘家顯然是不行的，大哥田愛國如今在礦上很少回家，家里就是二哥田愛民和二嫂張紅，田愛民是個斤斤計較的，張紅同樣是個市儈的，甜甜姥姥如今跟著田愛民過，田愛民夫妻兩個已經將甜甜姥姥每個月那幾十塊錢的撫恤金當做自己的。上輩子肖芳問甜甜姥姥借了二十塊錢，一直到幾年后，還被張紅拿出來念叨，說是肖芳出嫁了，還要甜甜姥姥補貼，明面上是二十塊，實際上還不知道貼了多少呢！

甜甜姥姥同樣是老思想，女兒出嫁了就是別人家的人了，肖芳剛開始打算離婚，回家跟甜甜姥姥說，甜甜姥姥就捶了她一頓，說什么要是敢離婚，就不認她這個女兒。肖芳想想也知道，若是自己真的離婚了，甜甜姥姥是個什么反應。

作為多活了一輩子的人，肖芳雖說不懂什么股票，不知道什么高科技，但是，她吃得了苦，上輩子為了掙錢，不知道打過多少零工，雖說不知道怎么掙大錢，但是她還是相信，自己可以養活自己和甜甜兩人，何況，再壞，也不會比上輩子更壞了。現在的問題是，她沒有一點本錢。

肖芳并沒有正式的工作，原本在家里面幫著家人干活，剛開始嫁給劉新紅之后，也不過是在家幫忙，等到生了甜甜之后，劉新紅差不多就一分家用都不肯給她了，他一百多塊錢的工資，五十塊給他爸媽做家用，剩下的就留在自己手里，除了自個零花之外，大半貼給了劉東紅他們一家子，尤其是劉建功，可以說，甜甜出生后，劉建功吃的奶粉、麥乳精、穿的衣服還有很多玩具，都是劉新紅買的。

開始的時候，家里的米面什么的，劉新紅要么自己買，要么從老家那邊捎過來，等到后來，劉新紅卻是什么都不買了，肖芳想要買點別的什么，就得自己想辦法。好在肖芳還是個手巧的，干脆在外面接了一些手工活回來做，一個月也能掙個幾十塊錢，除了開支家用，省吃儉用還能攢下一些來。

劉新紅一般也不會多管，肖芳因此偶爾還能給甜甜買點零嘴什么的，這次，劉東紅家要蓋房，劉新紅就將主意打到了肖芳這幾年積攢下來的錢上。肖芳這些錢，卻是攢下來給甜甜上學的。鎮上有一家中心幼兒園，甜甜生日小，今年正是入學的年紀，肖芳早就打聽好了學費，想著給甜甜交了學費，還能扯上幾尺布回來，給甜甜做兩身新衣服，弄個小書包，免得甜甜被同齡的小朋友笑話。結果，劉新紅跑回來問肖芳索要，肖芳才說了這錢的用處，劉新紅就大發雷霆，說什么女孩子念什么書，還幼兒園呢，就是白花錢。肖芳被劉新紅直接幾腳踹倒，一時掙扎不起，只好眼睜睜地看著劉新紅將自己放在箱子里面的錢拿走了。

除了箱子里面的錢之外，肖芳到處翻找了一番，不過找出幾個分票毛票出來，加起來不過一塊兩毛多，還有幾張快要作廢的糧票。這點錢能干什么，再省，也只好用個三四天而已，何況，家里就剩這么點東西，劉新紅還得后天才回來，她們娘倆總不能這兩天不吃不喝了。

肖芳想得心煩意亂的時候，里面傳來甜甜細細糯糯的呼喚聲：“媽媽，媽媽！”

肖芳趕緊走進屋里，看著甜甜坐在床上，有些迷糊地揉著眼睛，連忙走了過去，愛憐地將甜甜的手拿了下來：“甜甜，媽媽在，媽媽帶你去洗手手好不好？”

說著，肖芳將甜甜抱了下來，牽著她的手，到臉盆架那邊，又從一邊的塑料桶里面舀了一瓢水，擰了毛巾給甜甜擦臉擦手，甜甜乖巧地任肖芳動作，然后她吸了吸鼻子，聞到了外面米飯的香味，臉上露出了笑容：“媽媽，吃飯飯！”

“好，吃飯飯！”肖芳也不多想了，不管怎么樣，船到橋頭自然直，先把婚離了再說！因此，直接將甜甜抱到椅子上，自己去爐子邊將飯鍋端了下來，又將水壺放到了爐子上燒開水。

肖芳盛了飯，又調了一碗蘸汁，澆到了茄子上，頓時就有香味散發出來，甜甜雖說還小，但是已經會自己吃飯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劉新紅是從來不肯照顧女兒的，肖芳卻是每日里要忙里忙外，只得早早教甜甜自己用勺子，用筷子吃飯，甜甜是個乖巧的孩子，現在都已經是自己吃飯了。

肖芳上輩子覺得這樣輕松，這輩子只覺得心酸，劉建功上小學都要家里哄著騙著才肯吃飯，因為有人愿意寵著護著他，可是甜甜呢，肖芳上輩子被沉重的生活壓力壓迫得喘不過氣來，有的時候，也會在暗中想著，為什么甜甜不是個男孩子，要不然，也不至于到這個地步。但是肖芳如今算是想明白了，甜甜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劉新紅不肯疼她，自己就要加倍地疼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