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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秋日晚,正是夜深露重時候,一男仆步履匆匆,快步行至一院門前。門內侍候的見了,忙攔住道:“余大爺,先別進,鄭老大夫正替老爺看診呢。”
那仆人便站住,悄聲問道:“老爺身上又不好了?”這人就回說:“方才在老太太跟前哭了一場,回來便叫肚疼。老爺也是過五旬的人了,本就受不住這個,如今老太太又病得這般……哎!”
走來的小廝姓余,名先,是秦業身前得用之人,此時也不接這話,只暗暗地想:‘若非老太太病中苦苦相求,老爺又哪里會留著這孽胎……’
正心下嘆息,卻見房門開了,下人引著位須發皆白的老大夫走出門來。
余先避讓到一旁,等那大夫走了,才輕手輕腳往房前去。還未進門,就聽見屋中隱隱呻吟低呼,便在門前又等一會兒,待到其中呼聲漸平,才緩緩進去,低眉順眼守在一旁。
秦業原正臥在床上,見余先來了,雙手在被褥下捧了捧肚子,提口氣問:“事情如何了?”余先便答道:“那棺槨現已經背下了,正放在偏房里,好給老太太沖一沖。那木頭都是頂頂好的料子,便是……便是老太太百年了,也好用得的。”
秦業聽了,雖是自己吩咐去辦的,思及母親病中容色,不禁又悲從心來,目中含淚。他深吸幾口氣,勉強沉聲道:“可知接小姐的車馬幾時能到?”余先便回道:“估摸著再有三五日便到了。小姐的住處昨已吩咐收拾停當。”
秦業長嘆一聲道:“好……好……她祖母疼她一場,若是……若是真的不成了,也要見最后一面才是。”說罷又是一聲嘆息,之后久久不語。余先思忖著,正要行禮退下,秦業卻又開口,低聲道:“去請穩公來吧,鄭老說已是保不得了,怕是這兩日便生。”言畢,也是又羞又慚,將頭扭向枕中去。
余先聞言心中一驚,不禁抬頭看向老爺,卻見那幔帳半放半垂下來,只看得到他被褥下高挺的肚腹,心中也一嘆:‘是了,老爺近日里這般辛苦,年歲又大了,懷這胎到八月已是不易。只是不知這孩兒生下會之后能否活得……’
他心中雖是感慨,卻仍然應諾,便要退出門外,又聽秦業叫住他道:“此事……不要叫老太太知道,”又是托著自己肚子重重一嘆,“若是得個哥兒,就送到老太太身前報喜,叫她高興一回;若是……若是個女胎,便先瞞著她養著,權當做還未生下罷。”
余先聽了,又是暗自嘆息,掩上門退了出去。
秦業此時正是腹中做動,身上難過,又想著不日將產,應好好休息,便合上眼勉強逼自己睡下。
他迷迷糊糊進入夢中,恍然間又見一面目不清的男子同他飲酒,秦業頓時汗如雨下,想要呼喊,卻發不出聲音。眼見自己同那人吃了酒,一直喝得一壺酒都盡了,這人方才罷休。他心中惶恐,曉得后事如何,手里汗濕顫抖,拼了命欲要逃開這里。
秦業心中雖是千般急,萬般切,然夢中他卻仍是醉著,被那人扶著跌跌撞撞往榻上去了。秦業又是著急又是害怕,更加拼命要放聲大喊。
這一回他卻是能喊出聲來了。這夢中景色經他一喊,也變了天地顏色,先前的房舍物什化了開來,連帶著那看不清面目的男人也不見了。秦業覺得身上酸痛得很,一個趔趄就跪倒下來。他再一抬頭,卻是在母親榻前。
秦業見老母面容瘦削,兩手顫顫,心痛不已,忙伸手去握。此時他母親卻開口道:“我知如此委屈了你,這也有我的不是在。你先前從那善堂里抱來兩個孩兒,我見你細心教養,只當他們雖不是親生,卻勝似親生孫兒看待。誰知哥兒都養得那么大了,又還是去了。”
秦業此時已是老淚縱橫,伏在榻上哀哭,又聽母親說:“可卿雖是個可心的姑娘兒,然她若是婚配出嫁,你孤苦一人又如何呢?原本我也是個不念求香火供奉的,如今命不久矣了,見你侍奉在前,心里卻也輕快許多。如此才知有兒的好,如今想你日后孤苦無依,我是又悔又痛,只恨為何不早叫你再娶啊!”
秦業低頭正想告罪,卻見自己肚皮變得滾圓,驚懼不已,想要去摸,他母親卻緊緊抓住他的手不放:“這孩兒雖是個不知生父的孽胎,卻未嘗不是祖宗給你的緣法,等你如我這般時候,也好有人侍奉在前啊!”
秦業聽他母親這高聲一喊,渾身都是發顫,猛地一個激靈,從夢中醒轉過來。
他驚醒之后心口仍是突突作響,身上酸軟,口干舌燥。想要叫人倒水,卻發不出聲音來,只得呼哧呼哧在榻上歪了好一會兒,蓄了些氣力,方能叫人進來。
等下人服侍他喝了水,又用熱手巾擦過身,秦業才又摟著肚子躺了下來。近日家中事忙,他又不欲大肆宣揚自己懷胎之事,便不叫量裁新衣,只令人改了改舊衫,略松了松腰身。然如今懷胎八月,這衣裳再改也還是不合身了,方才鄭大夫診治時,已將秦業衣衫都除了,又囑他穿些松快些的,不讓他勒著肚子。秦業想自己生產在即,又無合適衣袍,腹部著實悶得難受,也顧不得講究禮儀,索性不叫穿衣。他夜夜盜汗不止,這樣擦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