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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里面的黃立春,帶著他們到了工商所藏私的大房間,六個人都驚呆了。
房間里大半的空間堆滿了走私的香煙和衣物,另一邊則是大堆的錄像機錄音機,還有一個角落,則是幾十箱令人眼饞的洋酒。
“發財啦,”小五直著雙眼,低低地驚呼一聲。
金澤禮也是兩眼發直,看得合不攏嘴,“我的奶奶喲,拿到市場上,怕能值個十萬塊哩。”
李紅年回過神來,輕輕拍了小五一下,“大家快動手吧,記住,一掃而光,一點不剩。”
幾個人趕快動起手來,依次接力,抬著箱子往后門傳遞。
李紅年估摸了一會,一條船肯定的裝不下,拉過李小年,“小年,你再去弄條船來。”李小年點頭而去。
小五一邊搬一邊忍不住低聲咋呼著;“乖乖喲,發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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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蘭輝和劉張貴兩人在統計著不斷從船上搬進來的走私物品,李紅年把金恩華拉到一邊,“恩華,你看留誰在這里看著?”
金恩華想了想,“老李,讓陳大軍住在這里吧,他不是還沒成家么,一個人方便,不易引起外人注意,另外,你得趕快找找你在天州的妹夫,這貨要盡快銷出去,咱們也得有個渠道不是?”
李紅年“嘿嘿”一笑,“明天我去喝方文正的喜酒,正好乘機把這事搞定。”
“這條渠道不要說出去,你我,小年哥大軍,四個人知道就行了。”金恩華吩咐著,“每個人發二條香煙,讓他們早點回去吧。”
“放心吧,”李紅年點點頭。
金恩華望望大堆的走私品,突然反而沒有了勝利的喜悅,感覺自己興奮的情緒,一下子莫名其妙的的跌落到冰窟窿中,身體條件反射的顫抖了一下。
他獨自離開那幢當作了倉庫的房子,穿過單人小巷,走在月河街的石子路上,把自己深浸于黑暗和寂寥之中。
他突然感到了從未有過的疲乏。
心里的思緒沒來由的回到了工業局,想起了王兵和張小明,想起了王新華付局長,還有老趙和于海娣,整整兩年,真正的無憂無慮,有時間躲在圖書館里讀書,涎著臉去人家那里噌飯,溜進縣城唯一的公園里,一個人躺在綠油油的草地上,面對著溫暖的陽光,美美的睡上一覺。
他自己也覺到了自己腳步的沉重,可他必須繼續的走,他困了,想回去睡覺。
月河街不過才五百來米,今夜卻仿佛變得那么的漫長。
偌大的鄉政府大院悄無聲息,只有在院中央的旗桿上,孤零零的掛著一盞電燈,用昏黃的燈光,為他照亮著腳下的道路。
他和衣躺倒在自己的床上,閉上眼睛,努力命令自己什么也不要想,終于,他強迫自己進入了無知無邊的夢鄉。
第三十五章 兩條直線
天州,一座鑲嵌于東海之濱的小城市,和南邊的海州和北邊的寧州兩個鄰居相比,它顯得微小和隱秘,一零四國道在這里變得狹窄而崎嶇。共和國的歷史上,它的名字很少被媒體提及,頂多是南北兩顆耀眼明珠之間一個不會發光的節點。當然,這并不妨礙方老爺子。他是這個節點上的一顆明星,是這片并不古老的土地上,屹今為止唯一可能在百年后被謚為“革命家”稱號的人物。
這是天州老城區的一幢老宅院,其中一間廂房改造而成的書房,是方老爺子每天渡過大半時間的去處,他喜歡書的世界,如果不是投筆從戎,他完全可以象家族的上輩人一樣,成為某個專業的學者文人。自從離休離開省城回到天州,方老爺子幾乎足不出戶,謝絕訪客,書和報紙成了他主要的伴侶。整間房子除了門和窗戶,墻的四周全是書架,窗前是一張古色古香的書桌和紫木靠椅,在靠近門邊的地方,有一張暗紅色的的小茶幾和兩張供來客坐用的紫色藤椅。
方天海,八十三歲,方老爺子是天州地區家喻戶曉的尊稱,身材瘦削,白發蒼蒼,一張古銅色的老臉,捕捉不到絲毫的喜怒哀樂,只有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能讓人想起它主人曾經的歲月和威名。
此刻,方老爺子的目光,停留在已經站了小半天的長孫方文正身上。
藤椅上坐著方老爺子的小兒子,天州地區新晉升的地委常委、宣傳部長方寧君。
方文正直直的站在那里,在爺爺面前是沒資格坐著的。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老爺子不喜歡熱鬧,外面的吵鬧嘻喧還是不住的鉆進書房。
方老爺子收回稍為嚴厲的目光,吁了一口氣,緩緩的說道:“文正,之所以在今天找你說話,是想讓你記住,從今以后,才是你人生的真正開始,成家立業,你是家成了而業未立。”
方文正恭敬的說道:“爺爺,我會謹記住您的教誨。”
方老爺子瞥了孫子一眼,心中有點不滿,“這兩年你在青嶺,可以說虛度光陰一事無成,人家的排擠打壓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你沒有做出讓別人信服的成績,要想在政壇創一番成就,光有文憑和關糸是沒有用或有限的,能力和成績才是根本,人家把你扔在那里,忌憚我老頭子的面子,不幫你不壓你,就是看你到底有多大能耐,你做出了令人信服的成績,人家就沒有理由排擠你打壓你。”
對爺爺的訓導,方文正只有點頭的份,盡管有些不以為然,但也要裝得唯唯諾諾,人老了,愛嘮叨,平時能躲著,今天卻無論如何的避不開了。
“哼,”方老爺子捕捉到孫子臉上的表情,話音也大了許多,“指使別人教唆組織大批教師在鄉政府成立那天鬧事,堂堂的付鄉長,這是什么性質?你以為別人猜不出是誰干的嗎?一般的工作人員根本沒能力組織那么多的教師,,李紅年那人我見過,一個老實人嘛,你都沒法和他搞好關糸。人家不報復你,并不是怕我們方家,是大氣,一種干大事的氣魄,以我的了解,論小聰明小技倆,那個叫金恩華的能玩死你。”
方文正僵立著,大氣也不敢喘。方寧君小心的陪著笑臉說道:“爸,文正也是一時糊涂,本來定了當鄉長,被人家橫插一杠,一氣之下,做事難免有點偏激。”
“文正啊,你千萬記住,這是從政為官的大忌,”方老爺子說道,“你的競爭對手在做利國利民的好事,你別無選擇,要么努力比他做得更好,要么你幫著他把事情做好,這樣才能立于不敗之地。”
“爺爺,我現在明白了,那件事確實我錯了。”方文正老實的點著頭。
方老爺子向孫子投來些許贊賞的目光,“回去以后向人家道個歉,不要怕失面子,反而會贏得尊重,人家當官第一天,你這是打人家的彩頭,嘴上不說,心里肯定是記上了你的這筆帳,所以,你大喜人家不肯來,還在送你的彩金信封上劃上兩道直線。”
方寧君微笑著問道:“爸,那是什么意思?”
方文正也以詢問的目光看著爺爺。
“兩條平行線,是永遠不會相交的,”方老爺子微微一笑,“明擺著告訴你,道不同不相與謀,聰明人呀,禮照送,但告訴你為什么不來。”
“果然有性格。”方寧君想了想,輕輕笑了起來。
方老爺子盯著方文正問道:“文正,你想過人家為什么一下子能打開工作局面嗎?”
方文正知道爺爺在考他了,想了想認真地說道:“爺爺,我也想過,除了上面的強有力支持,他最大的優勢就是,具有我沒有的人脈資源,敢想敢干,不按常理出牌。”
“看出了問題所在,但沒抓住要害。”方老爺子點頭頭,“文正,客人到了,你去吧,記住,打個電話謝謝那個金恩華。”
“是,爺爺。”方文正應了一聲,轉身離開書房。
方老爺子望著方文正的背影,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方寧君微笑著,寬慰似的說道:“爸,你也不用耽心,文正還年輕,現在慧如調去了,還有向道林,青嶺總算有了我們方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