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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一群躍躍欲試的小青年,金恩華瞪了黃月生一眼:“要我怎么教你嗎?”
黃月生大喜,手一揮,威風凜凜的帶著人,向工商所在月河的辦公點撲去。
金恩華詭異的一笑,坐在饅頭店的面粉袋上,順手抓過蒸籠里的饅頭咬了一口,雙手興奮地搓著。
李紅年一樂,活該工商所的人倒霉,“呵,恩華,想周全了嗎?”
“嘿嘿,老李,咱們的機會來了,”金恩華壞壞的一笑,“讓那幫土崽子先吃點苦頭,以前他們欺負老百姓,該還點債了吧?”
李紅年點著頭,“哈哈,一個個人模狗樣的,可別給打壞了。”
“你待會過去,把人帶到鄉政府來,”金恩華想了想,笑著說道,“連夜審問,先把他們新的截私窩點端了,咱不能放空槍吧,嘿嘿,然后讓他們一個個簽字畫押,加上金力新一家三口的筆供和咱們早就準備的材料,保準他們翻不了身去。”
兩個人商量一會,李紅年悠哉悠哉的走了。金恩華溜回鄉政府,可得養精蓄銳了,今晚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說起工商所,國人皆知,提起工商所里的打辦,恐怕當今的八零后九零后沒多少人知曉,它的全稱是“工商所打擊投機倒把辦公室”,那是那個年代的怪物,以專割資本主義尾巴,創造純潔的社會主義為己任,如果你真想切身體會,那么從現在的城管身上,也許能找到它們的一點點影子。
同其他政府派出機構一樣,工商局下面的工商所都駐在各個區公所,以前每逢初四初九集市日,城南工商所的人都象虎狼似的出現,目標是街頭擺攤的小商小販,如臺風般呼嘯而來,從無落空的時候,干工商成了最令人羨慕的職業,當年青嶺地面上曾流傳著這樣一句順口溜:生男要做山老虎,生女當嫁工商所。
金恩華到了月河,對這幫家伙很是頭痛。他們個個有來頭,財大氣粗,橫行霸道,自從近幾年月河成了走私物的流通要道后,這幫家伙一改以前打一槍就跑的習慣,賴在月河不走了,租了供銷社的房子,掛起城南工商所月河分所的牌子,做起了打持久戰的買賣,對過往的走私貨,能截就截,能留則留,干的是此路屬我管,留下買路錢的勾當。金恩華看得是相當的“眼紅”,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酣睡,可惜人家有縣里的上封寶劍,吃香喝辣,只能看著眼饞想著嘆氣,更讓人可氣的,快一年了,那領頭的連個照面也不打,每每想起,都恨得暗暗咬牙。
呵呵,金恩華獨自坐在辦公室里直樂,土崽子們,我等的就是這個機會,千萬別怪我,是你們自己撞上槍口的喲。
月河街村民兵連不愧是一支有戰斗力的隊伍,光復員軍人就有二十幾個,平日里訓練有素。一聲令下,直搗黃龍,把個打辦砸了稀巴爛,里面的人無一漏網,個個被揍得鼻青臉腫,哭爹喊娘,那個叫錢富來的隊長最慘,打斗中被憤怒的“群眾”折了一條胳膊。
幸好李紅年等鄉干部“及時”出現,把打辦的十來號人帶回了鄉政府。可黃月生帶著上百號年輕人,喊著“為村民報仇,懲辦兇手”的口號,“不依不饒”的圍住了鄉政府大院。
“金書記,趕快向縣里報告吧。”金天明憂心忡忡的說道,他素來膽小,大院里燈光下聚集的都是鄉親,另一邊則是工商局的人,怕鬧出大事收不了場。
金恩華望著余中陽,“中陽同志,你的意見呢?”
余中陽也沒有見過這種場合,心里有點打鼓,你是一把手,出了事也是你先擔著,離我遠著呢,“金書記,我聽你的。”
心里冷笑一聲,他媽的,老子這場戲就是演給你看的,“唉,看來只有向上匯報了。”
拿起電話:“總機嗎?我是金恩華,給我接縣委值班室。”
突地,金恩華一拍桌子,嚇了余中陽和金天明一跳。
“你們郵電局是干什么吃的?”金恩華對著話筒罵道,“老劉,你他媽的笨蛋,趕快搶修,誤了事我找你算帳。”
金恩華扔下話筒,無可奈何的說道:“等等吧,這破電話不是程控的,人工交換機壞了。”
余中陽心里冷笑,怕是你金書記讓交換機壞掉的吧,嘴里卻說道:“金書記,是不是先讓工商所的人上醫院看看?我看有幾個傷得挺重的。”
金恩華毫不客氣的瞪了余中陽一眼,“中陽同志,你看看下面,這么多群眾在看著,我們要是稍為偏一點,就會出大事,天明同志是月河街人,知道月河街人脾氣吧?”
看到金天明點著頭,金恩華嚴肅地說道:“中陽同志,天明同志,你們馬上下去,到群眾中去,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穩定他們的情緒,快去吧。”
余中陽欲言又止,沉著臉,跟著金天明往外走去。
金恩華點上一支煙,學著抽起來,臉上掛出詭異的微笑。
沒想到金天明又折了回來,猶豫之中小心的說道:“金書記,有個事找你匯報一下。”
“天明同志你說。”金恩華對金天明還是客氣的。
“金書記,這,這錢富來是錢部長的親侄子。”
他媽的,麻煩大了去了。
第四十九章 部長的臉
說起錢部長錢坤,有一個流傳于青嶺縣機關內的典故不得不提。說是青嶺縣有三大“妻管嚴”,一個是黃樹鄉鄉長顧素明,快挨四十的歲數,從小學讀書開始就沒當過正職,參加工作后干的都是二三把手,是青嶺出名的千年老二,據傳是怕老婆的緣故。還有一個是新任縣委宣傳部長孫玉霞的老公,干來干去還是農業局里小小的付科級干部,老婆太強大,男人的處境就值得同情了。
錢坤與上面兩位大有不同。原來,錢坤出身于大戶人家,兄弟五人中排行老二,家里真個是人丁興旺,門庭光耀,可自從二十多年前錢父去世,家道慢慢的有點敗落了。姓錢么本屬好事,卻應了風水學里的那句話,風水輪流轉,發財不發丁,老大家只生了一個兒子,就是那個正在月河鄉的錢富來,老三老四老幺家倒挺會生,卻是清一色的娘子軍,加起來可編一個班,錢坤自家就更絕了,辛苦努力十幾年,光干活沒收成,成了名付其實的“絕戶”。
因此錢坤夫婦把錢富來當成了寶貝,接到城里來親自培養,無奈這小子不是讀書的料,再加上錢坤老婆的溺愛,高中畢業后在社會上廝混了兩年,怕出事,送到老同學、工商局長洪玉剛手下,雖然不時有點小差錯,倒也沒出過啥大事,還被洪玉剛提撥為城南工商所付所長兼打辦主任。
不過,看著洪玉剛深夜撞上門來,滿頭大汗一臉緊張的樣子,錢坤心里一個激靈,臭小子肯定出事了。
洪玉剛喘著粗氣,把事情說了個大概。原來金天明不敢打電話給錢坤,先把事情告訴了洪玉剛。
錢坤盯著洪玉剛那張胖臉,目光有些銳利,“老洪,富來他們無緣無故的,為什么要抓饅頭店的人?”
洪玉剛紅著臉,吞吞吐吐地說道:“老錢,這個,這個好象。”
錢坤怒道:“現在人在金恩華手上,你是知道的,這個小子發起狠來什么事都干得出來,哼,我看你還有什么事能瞞得住?”
洪玉剛有點心虛,可又不得不說:“老錢,這事怪我,我,我讓富來他們搞了個倉庫存放點東西,結果東西讓人偷了,富來他們懷疑是饅頭店的人泄的密。”
錢坤氣得說不出話來,發抖的手指著洪玉剛。這不是截私藏私么,自己搞事還要多事。其實錢坤自己并不是一點都不知道,錢富來三天兩頭拿回家的東西,難道是天上憑空掉下來的。
錢坤的老婆聽見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著從里屋走出來,抓住錢坤的手,“老錢,快報警吧,先把富來救出來再說。”
洪玉剛也附和道:“對,打電話讓公安局把人搶出來。”
“愚蠢,”錢坤不敢對老婆發威,只能拿眼瞪著一手提撥起來的洪玉剛,“我問你,你們截私藏私,執法犯法,夠判幾年?你這個局長想進去坐局子嗎?哼,膽大包天,別忘了嚴打還沒結束,上面正等著抓個典型呢。”
“老錢,嗚,你快想個辦法嘛。”錢坤老婆啼哭著,搖著錢坤的胳膊不放。
錢坤嘆了一口氣,苦笑著說道:“早就聽說月河街村的村民,人心齊整,民風剽悍,不出事則已,一出事就會全村出動,只要粘上了摔都摔不掉,虧得金恩華這小子,能鎮得住,唉,還是劉書記和老王頭能用人啊。”
洪玉剛向來唯錢坤的話是從,眼巴巴的看著錢坤,“老錢,得盡快過去呀,十多個人,也不知道傷著沒有。”
錢坤扯開老婆的手,站起身,看看墻上的掛鐘,快半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