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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嘉彥沒說話,可從憤怒中抽離出來的他,卻漸漸品出了味兒來。
……
回長樂候府的馬車上,元氏嘆息,“難怪先前你被人非議,如今想起來,豈非是因為彥兒牽連了你?命格這等事實在難說,可既然那大師有此言,往后斷然要忌諱著。”
裴琰便道,“若是旁的便罷了,事關妹妹安危,便是我也不敢不信。”
神佛鬼怪之語,信者奉為金科玉律,不信者也不過一笑置之,可如今和裴婠有關,不信佛的裴琰也不敢大意了。
裴婠苦笑,“我也沒想到大師有此一言,往后不僅我,我看咱們家人都要遠著些二表兄才是。”
裴婠可以想象此刻的宋嘉彥會何等暴怒,她只怕宋嘉彥謀她不成,又對府上其他人不利。
元氏嘆氣,“明面上不好忌諱他,咱們心中有數便是。”
裴婠這才放心三分,想到從今日起徹底斷了宋嘉彥娶她的可能,心中似一塊大石落了地般輕松,待回了侯府,裴婠立刻召來了石竹。
暖閣中,裴婠皺眉問,“都安排好了?”
石竹點頭,“那和尚一出來我便跟了上,他還想跑,卻被小人捉了住,小人照小姐的吩咐說了,又給了銀兩,如今,只怕他已出城了。”
裴婠凝眸,“可有旁人看見?”
石竹忙搖頭,“不曾,小姐放心。”
見裴婠神色微松,石竹猶豫一瞬低聲道,“小姐,此事若要滴水不漏,讓那和尚遠離京城并非最好的法子。”
裴婠眉頭微皺,“難道你要我下令殺了他不成?”
石竹面露赫然,卻正是被裴婠問著了。
裴婠一時哭笑不得,“他罪不至死,我今日所為乃為自保,若因此傷及人命卻是不該,你已露了身份,那人如何敢為了柳家得罪長樂候府?且如今的柳家只怕也在找他,他哪邊都惹不起,不用我說他便會自己躲的遠遠的,柳家的手沒有那般長,如何找的到他?”
石竹抓了抓腦袋,“是,小姐宅心仁厚,是小人想差了。”
裴婠搖頭,“你想的也非錯,若真到了不得已之時,我亦狠得下心去。”
見裴婠神色肅然并非玩笑,石竹心底一震,適才他只以為裴婠沒想過,才試探著說如此放走那和尚可能留下隱患,裴婠的反應在他意料之中,可他沒想到裴婠最后竟說自己狠得下心。眼前的小主人還是那個嬌妍少女,可骨子里又有了和往日不同的堅韌銳利。
待石竹退下,裴婠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如今宋嘉彥已成為和她命里相克之人,父親母親絕不可能將自己嫁給他。
然而還沒到高枕無憂之時。
她死而復生后的心頭患有三,其一是兄長的死,其二便是嫁錯人,如今前面兩樁皆如她所愿,接下來,便只剩下最后一件叫她憂心的噩夢。
就算兄長沒有死,就算她這輩子不會嫁給宋嘉彥,可如果長樂候府還是像前世一樣卷入冤案之中呢?
裴婠眉心緊皺,至多再有兩個月,父親便要回京述職了。
陰霾籠罩在裴婠心頭,等給蕭惕寫下一封信的時候,她字里行間語氣便有些深沉,卻絕口未提壽宴上發生的事,只隨口問了青州案進展以示關切。
等這封信寄出,時節已到了七月下旬,一場秋雨后,京城驟然冷了下來,而廣安候府壽宴上的奇事果然在京城中流傳,此事經過夫人小姐們的口,又添油加醋的多了許多神幻猜測,一時宋嘉彥竟成了大家口中的兇煞不吉之人。
宋嘉彥雖然學問出挑,可因庶出身份,并不如裴琰和宋嘉泓在世家子弟中得人望,此流言一出,許多人對宋嘉彥避之不及,宋嘉彥面上不顯,心底卻憋了萬丈火氣。
這日黃昏時分,宋嘉彥打開了東市慶和樓三樓雅間的門。
門內柳承志一看宋嘉彥來,立刻殷勤的湊了上來,“二公子——”
宋嘉彥冷笑一聲落座,不接柳承志的茶,只一雙眼陰沉的看著他,柳承志一臉冷汗,苦笑道,“已經派了所有柳家的下人去找了,還找了道上的人,可那人就和泥牛入海了一般,一點蹤跡也沒有,二公子,那人的底細我是摸清了的,不過是個小嘍啰罷了,沒道理平白反悔誤事,如今人也消失的無影無蹤,這太不尋常了。”
柳家早已沒落,柳承志不過是個普通商戶,雖是宋嘉彥的親舅舅,可他名不正言不順,當不得宋嘉彥一聲舅舅,如果宋嘉彥是個不成器的也就罷了,他也不會如此低聲下氣,可偏偏他也看得出宋嘉彥是有手段有野心的。
想到宋嘉彥說不定是以后的廣安候,柳承志這腰就彎的格外容易。
宋嘉彥聽到這話面色徹底冷了下來,一雙眸子結了冰凌一般,他忽然問道,“忠國公府那個私生子回來了沒有?”
柳承志一愣,“忠國公府的私生子?哦你說蕭家三爺啊,沒,還早呢。”
宋嘉彥微愣,他也不知怎的,想到有人用這般手段害他,第一個懷疑的人選就是蕭惕,卻沒想到他人還沒有回來,可除了他還會是誰?
宋嘉彥有些茫然,甚至有些隱隱的恐懼,有人躲在暗處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不知何時就要給他致命一擊,而他連那個人是誰都不知道。
見宋嘉彥不語,柳承志道,“二公子的心思我已明白了,不過就是想求得長樂候府的大小姐,如今情勢不利二公子,可也不是沒有法子。”
宋嘉彥一聽眉頭一挑,“你有什么法子?”
柳承志笑道,“今日局面,不過是那和尚說了句什么相克生劫的話,可佛家還有一個說法,說凡是災劫,皆是可渡的,這劫若是應了破了,豈非不必受此困擾?”
宋嘉彥眼底的陰沉緩緩散去,“繼續說——”
柳承志莫測一笑,“為今之計,便是要想個法子,破了這相克的劫,不僅如此,這劫要應在裴家大小姐的身上,卻要由二公子去受,到時候就說,是二公子替裴家大小姐渡了劫,一來可破了那和尚的話,二來,二公子也好趁機邀功示好,讓大家看到二公子對裴家大小姐的一片心意,豈不兩全?”
宋嘉彥沉郁多日的眸子亮了起來,他上下打量了柳承志一眼,第一次覺得柳承志不那么酒囊飯袋了,他沒有說話,可腦子卻飛快的轉了起來,破劫,應劫,是啊,他既能安排第一回,難道還不能安排第二回嗎?!
同一時刻的青州,兩封信一起送到了蕭惕的手上。
蕭惕迫不及待打開第一封,短短百字來來回回看了半個時辰,看完疊好,意猶未盡的收入懷中,打開第二封,本道是尋常消息,可剛看了一眼,蕭惕的神色就變了。
廣安候府壽宴上的事端,原原本本的被空青匯報了過來。
蕭惕看完一遍,又看了第二遍,一股子不安之感漫上了心頭。
片刻后,蕭惕提著太阿劍從房中走了出去,不遠處便是金吾衛指揮使岳立山的屋子,蕭惕到跟前敲門,得了回應后推門走了進去。
岳立山疑惑的看著他,蕭惕沉眸道,“不必等增援,屬下可入夜狼山破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