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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惕靠在床頭,眸露深思。
前世的裴婠和宋嘉彥青梅竹馬,長大后宋嘉彥英雄救美,更差點舍去性命,再后來,他們良緣天定之說傳遍了整個京城,可這輩子,宋嘉彥變成了裴婠命里相克之人,而前世英雄救美之事,更本該發生在年末……雖然命格有變是好事,這一世救了裴婠的人也變成了他,可對他而言,卻有種事情超出掌控之感。
想到前世種種,蕭惕只覺身上的傷更痛了,他眸色一寒吩咐道,“繼續找那游方和尚,順便讓忠伯從青州回來吧。”
空青便道,“國公爺派去青州的人一無所獲,只怕不會甘心。”
蕭惕想到適才蕭淳來時故作關切的模樣面色更寒,“一無所獲便是沒有疑點,時至今日,他不會再查下去了,京城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空青應了一聲,蕭惕這才閉上眸子沉思。
早已習慣了高高在上掌握一切,如今的他還是覺得一切都太慢了,看著那人在他眼前巧笑嫣然,可他卻還是無法名正言順的將她留在自己身邊,這種感覺,甚至比前世遠遠看著她還要煎熬。
……
宋嘉彥一夜沒睡,一閉上眼睛就是那張他親手畫的畫像,他不敢想象那群盜匪用畫像查出他身份會如何,生生熬了一夜,天一亮他便命檀書去柳家,然而柳承志一夜未歸。
直等到了這日旁晚時分,柳承志才來了信。
宋嘉彥收到消息,換了一身衣裳便直奔慶和樓。
下了馬車,慶和樓中熱鬧非凡,宋嘉彥低著頭一路上三樓,生害怕有人看到他的臉,等進了門,才見柳承志也同樣一臉灰白的等在那里。
宋嘉彥頓時慌了,“舅舅,如何?”
柳承志關上門,不敢耽誤的道,“金吾衛出動了,還沒抓到人,我去棲霞莊打探過,長樂候夫人和大小姐都在棲霞莊好好地,看樣子是剛碰上他們便被拿住了,她們多半是受了驚,這兩日只怕要在莊子上小住修養,裴世子當夜知道情況,連夜就去了寶相寺,幸好我一早交代讓那小和尚早些離寺,如今她們一時半會兒拿不住人。”
宋嘉彥一顆心狂跳,“舅舅,那小和尚如今在何處?”
“就在城外五十里外的赤水村躲著的。”
宋嘉彥一把抓住柳承志的胳膊,“舅舅,此人不能留,還有你找的那些人,他們見過我的畫像,一旦查出我的身份再被抓住,事情便兜不住了。”
柳承志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這個我也想到了,我找了道上的人,正想法子找他們,一旦找到,便——”
柳承志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宋嘉彥白著臉坐了下來,“裴琰一定會抓著那幾個人的,我們一定要搶在裴琰之前。”
柳承志嘆氣,“我知道,你安心等著,長樂候府的事京城之中還沒幾家人知道的,你也要裝作不知道才好。”
宋嘉彥不安的點著頭,面上的冷汗卻是止也止不住,他也不知自己的運氣為何這樣差,他分明早做了安排,找的人亦是狠角色,可最后卻碰上了金吾衛!
金吾衛去寶相寺后山做什么?!
宋嘉彥不甘心的問柳承志,“那天到底怎么回事?裴琰沒有跟著她們,怎么會被救呢?”
柳承志苦笑搖頭,“這個還不清楚,眼下只知道她們回了棲霞莊,當日細節哪里敢去問?一問豈非暴露了自己?”
宋嘉彥欲哭無淚,無論如何想不明白為何短短三個月他就和裴婠鬧成這般,想靠著游方和尚幫自己挽回局面,和尚卻反口害了他,想找人設局不破不立,卻反而讓自己深陷泥沼,而最讓宋嘉彥絕望的,卻是他心底那不祥的預感,他總覺得,他的壞運氣才剛剛到來,在未來,或許還有更可怕的局面在等著他。
……
蕭惕開始后悔讓空青來棲霞莊。
空青沒來的時候,即便于禮不合,裴婠也因他小廝不在對他頗為細致,如今空青一來,有了貼身近侍,裴婠便不好再事事親力親為,于是蕭惕的待遇一落千丈。
唯一能讓蕭惕欣慰的,便是裴婠不放心空青為他換藥,仍然堅持自己親自動手,空青哪有不擅的,算他還有點眼色才沒同裴婠說明白。
這日午后,裴婠來為他換藥。
蕭惕此時已能起身,便褪去上衣坐在床邊,任裴婠上下其手。
冰冰涼涼的藥膏涂抹在身上,涼意緩了蕭惕傷口的痛,可裴婠細膩指腹細膩的觸感卻惹得蕭惕心底漾起絲絲縷縷的波瀾,而裴婠起初上藥之時蕭惕還是放松的,可她還沒上藥完,便覺蕭惕的背脊緊繃了起來,仿佛有什么痛苦難以忍耐。
裴婠忙收手,“三叔可覺得痛?”
蕭惕搖頭,“沒有——”
裴婠一聽眸子微瞪,“三叔又騙人!我聽著怎覺你聲音都啞了。”說著嘆口氣道,“這是和太醫開的方子,我瞧著藥性有些烈,想來是怕三叔傷口惡化,三叔忍著些,我且輕一點。”
于是裴婠當真輕了,不僅輕,還更慢,蕭惕受得了刀劍見血之痛,卻屬實耐不住裴婠指腹似羽毛一般的搔刮慢撫,他是活了兩輩子的人,如今也近十九之齡,因背著裴婠,腦海之中便越發浮想聯翩,一時連汗意都被自己逼了出來。
裴婠見了直著急,“怎的這樣痛嗎?不若請和太醫過來換個方子?”
蕭惕只能撐著,“不必換方子,我還忍得住。”
裴婠很是心疼,愈發小心翼翼,等傷口涂抹完,方拿了棉布為他包扎,他傷口極大,棉布要繞過他肩頭胸口,蕭惕垂著眸子,只感覺裴婠的衣裙手臂發絲不斷的在他左邊肩膀輕撫摩挲,等裴婠包扎好,蕭惕身上的火已成熊熊之勢。
裴婠見蕭惕鬢角薄汗津津,面色都有些忍耐過度的薄紅,一時擔憂更甚,蕭惕卻只能發揮忍字訣,利落穿好衣裳,半晌才恢復了尋常容色。
裴婠說要請他賞園,自然說到做到,如今已經是深秋時節,棲霞莊菊花開的正好,又有丹桂飄香,裴婠便借著賞菊之名令蕭惕走動走動。
蕭惕在床上躺了兩日,骨頭縫都是酸的,出了房門,也覺精神一振。
園中名貴菊花品類眾多,裴婠這幾日照顧蕭惕從未出來瞧過,于是她當真是在賞菊,而蕭惕則在看她,裴婠過了年便十四歲,照大楚風俗,便正該說親了,長樂候府大小姐必定為滿城勛貴矚目,他可不愿看到別人來求娶裴婠。
裴婠一邊走一邊說此處菊花品類是什么,此處園景又是如何修出來的,說了半晌未得蕭惕接話,一回頭卻對上蕭惕直盯著她看的眸子,不由好笑,“三叔看著我做什么?可覺無趣?”
花草山石哪有看你有趣?
蕭惕一本正經點頭,“侯爺對夫人當真一片深情,只可惜侯爺常年在外,莊子修出來空置了。”
裴婠正在說菊園乃是裴敬原為了討元氏歡心修建的,蕭惕心思縱在別處,卻也能一心二用,裴婠便嘆道,“可不是,所幸父親快回來,到時候讓他帶母親來小住幾日。”
蕭惕眸色微深,“侯爺和夫人鶼鰈情深,不知婠婠以后想找什么樣的夫君?”
蕭惕如今和長樂候府分外親厚,叫裴婠閨名倒也顯得十分自然,裴婠聽見這話,神色卻有些遲疑,她面上沒有絲毫女兒家被問及婚嫁的羞澀,相反眼底還籠罩著一片陰霾,“我還沒想過,婚嫁乃終生之事,若所托非人便要后悔不迭。”
微微一頓,裴婠忽而問,“世上女子若不嫁人,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