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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惕暮色時分回國公府,一回來就發覺氣氛不尋常,等到了正堂,便見一家人都愁眉苦臉坐著,胡氏眼眶微紅,蕭淳滿臉疲憊。
蕭惕頗為訝異,蕭霖上前道,“大哥出去了一整夜,到現在還沒回來,父親派人找了好多地方,都沒有找到,三弟可知大哥行蹤?”
蕭惕面不改色,“他與我素來不睦,我自不知。”
胡氏剜了蕭惕一眼,到底不愿在蕭惕面前顯出蕭晟的胡來妄為,強自道,“晟兒必定是出了什么岔子,否則,他怎會這么久都不回府呢?從前晟兒也從未如此過。”
蕭淳瞇了瞇眸子,“只怕是醉倒在哪個樓館之中罷?!?
胡氏被蕭淳這話堵的面色漲紅,正要分辨,蕭昌興卻從外面大步而來,“國公爺,夫人,金吾衛來人了——”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下意識看向蕭惕,蕭惕便是金吾衛,這時候還會有別的金吾衛來?
很快,一行著朱紫麒麟服的金吾衛走進了國公府正院,當頭一人身高七尺,氣勢逼人,看官服上紋樣,竟是比蕭惕的官位還要高。
看到來人,蕭淳竟都起身迎接,“朱指揮使怎么來了?”
來人名叫朱誠,年近而立,其父是武安侯朱越,他的長姐是當今貴妃,如今的他身居金吾衛副指揮使,僅在岳立山之下。
看到他來,蕭淳忍不住又看蕭惕一眼,“可是犬子在金吾衛有什么差錯?”
蕭惕上前來拱手行禮,面上也有不解之色,朱誠似笑非笑看著蕭淳,“國公爺想差了,三公子剛立了大功,乃是我們指揮使心頭寶,怎會有差錯?”
蕭淳一聽這話更是不解,朱誠繼續道,“我此番來,不是因三公子,而是因府上世子爺?!鄙陨砸活D,朱誠笑意更真切了幾分,“聽聞國公爺和青州知府何廷生是至交好友?”
蕭淳心中咯噔一下,他擔心的局面出現了,可他不解為何昨夜才交代過蕭晟,今日朱誠就來了,“這……倒不算至交好友,我父親和他叔父曾有同窗之誼,僅此而已?!?
朱誠笑的陰測測的,聞言意味深長的問,“是嗎,若只是如此,那為何府上世子爺竟能不顧性命窩藏何廷生之長子呢?”
第34章 面具
蕭淳面色大變,“指揮使說什么?!我家晟兒窩藏何家長子?!”
朱誠玩味的探究著蕭淳,“國公爺看樣子很是驚訝,何廷生在青州畏罪自戕,其府中妻子兒女都要糾察,可他長子何耀書卻一早逃了,這幾日我正奉命追查其行蹤,這一點,想必三公子最是知道——”
朱誠眼風掃過蕭惕,頗有種看好戲的嘲弄,“兩個時辰之前,我們的人在城南一處民宅之中找到了何耀書,巧了,府上世子爺,彼時正和何耀書在一起,這何耀書逃遁了十日有余,知道其行蹤的只有府上世子爺一人,豈不就是窩藏?”
蕭淳腦海中如同驚雷閃過,怎么也不敢相信昨日才怒斥了蕭晟,今日他就和那何耀書攪和在一起,還好死不死的被金吾衛抓到了個正著。
“這……我們府上和何家的確相識,而晟兒整日不務正業,盡結交狐朋狗友,昨日離家一夜未歸,指揮使來時我們正在找他,那何耀書既然逃了多日,想來晟兒并非一早就知道,敢問指揮使,我家晟兒眼下在何處?且讓我問問他,既是誤會,說清楚便好了?!?
朱誠笑了一聲,“世子如今已入金吾衛大牢,消息也送到了陛下跟前,國公爺要自己問是不可能了,不僅如此,我眼下來,是要請國公爺跟我走一趟,國公爺也知青州案之重,如今剛好查到了貴府上,少不得要請國公爺幫忙?!?
朱誠直直盯著蕭淳,笑面虎一般的叫人心底發怵。
蕭淳掌心溢出一層冷汗來,他在朝中浸淫多年,雖保了國公府榮華,卻也是小心經營的結果,如今蕭晟無能,他也年長,國公府其實已是勢微,如今金吾衛正愁找不到線索,蕭晟卻剛好被抓個現行,不用想他就知道,在找到新的突破口之前,不管是金吾衛還是建安帝,都要盯緊了國公府。
蕭淳扯出一絲笑來,“此番,是要見陛下,還是入金吾衛?”
朱誠唇角微彎,“先入金吾衛,再見陛下。”
蕭淳心底咯噔一下,胡氏和蕭霖也瞬間白了臉,若先見建安帝,便說明建安帝對蕭淳信任頗多,還愿聽其分辨,可如今朱誠要帶蕭淳直入金吾衛,卻明顯是得了建安帝首肯,建安帝要將審問蕭淳的權力交給金吾衛,這代表著什么,便是胡氏一介婦人都看的清楚。
蕭淳深吸口氣,“既是陛下之意,自然遵從,只是要離家,少不得要交代兩句,還請指揮使稍候?!?
朱誠從進門就一直笑著,卻從未有哪一刻笑意達了眼底,此刻竟也一聳肩,“那便給國公爺一盞茶的時間?!?
蕭淳轉身,看看胡氏,看看蕭霖,再看看已紅了眸子的蕭筠,最終,目光落在了蕭惕身上,比起明顯慌了神的胡氏幾人,蕭惕仍然鎮定泰然,只眸色有些深沉。
蕭淳嘆了口氣,“你們和我來。”
朱誠大刺刺站在堂前,目送蕭淳幾人入了后堂。
一進后堂,胡氏便顫聲道,“國公爺,這是什么意思,晟兒哪里敢窩藏何家長子啊?這些日子他根本就沒出府過幾次,他那樣的性子,也不敢真的擔下何家的事!”
蕭淳背對著幾人,默了片刻才轉身,恐慌被他壓下去,至少面上看著還算沉穩,他淡聲道,“我知道,多半是他知道了何家長子的下落,便過去見面了?!遍L嘆口氣,蕭淳又道,“我們知道,金吾衛卻不知道,即便知道,如今的局勢,他們也要裝作不知。”
蕭淳轉而看向蕭惕,“金吾衛查案,少則一兩日,多則五六日,你身份特殊,岳立山必定不許你插手,你便乖乖在金吾衛當值,萬不敢多言多問?!?
蕭惕眸色深暗,仿佛有些擔憂,“那孩兒還能做什么?”
蕭淳搖頭,“什么都不必做。”
胡氏見到了此時,蕭淳竟是一副在給蕭惕交代家事的樣子,忍不住上前道,“我去找我哥哥,讓他去給咱們疏通?!?
蕭淳斷然蹙眉,“不可,你也什么都不要做,咱們本就和青州案無關,如今不過是金吾衛碰上了而已,你奔走求助,只會越幫越忙?!?
胡氏欲言又止,蕭淳緩了聲氣道,“這就是我的意思,你們只需安心等著便可,不論發生何事,都要有我們立身清白俯仰無愧的樣子。”
蕭霖和蕭筠都應了,蕭筠長這么大還沒見過這般陣仗,一時嚇得淚眼婆娑,蕭淳走過去撫了撫蕭筠發頂,轉身便朝外走去,胡氏幾人連忙跟上,待出了前堂,便見蕭淳走到朱誠跟前,“指揮使,走吧?!?
朱誠打了個響指,“國公爺利落?!闭f著對遠處的蕭惕抱了抱拳,“告辭。”
蕭惕還以一禮,很快,朱誠一行就消失在了院門之處。
蕭昌興將他們一行送走,再回來時便看著胡氏,“夫人,眼下怎么辦?”
胡氏深吸口氣故作鎮定,“還能怎么辦?你注意打聽外面的動靜,咱們府里,關門閉戶,不可出亂子,好好等侯爺回來便是,指不定今天晚上侯爺就能回來!”
蕭昌興應了,胡氏帶著蕭筠離開,蕭霖見狀看了看蕭惕也往自己院子去,蕭惕獨自一人站在正堂之前,只覺今夜夜色很是動人,他又站了一會兒才從容的往清暉園去。
遠處吩咐完下人的蕭昌興一轉頭看到蕭惕的背影,禁不住心頭竄起了涼意。
回了清暉園,沒多久空青就從外面回來,稟道,“夫人沒出府門,卻派人往上將軍府而去了?!?
蕭惕淡笑了下,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