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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琝替它倒上了狗糧,然后坐下來,抱緊了黑奎。整個人冷得發麻疼到麻木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感覺,他伏在黑奎背上閉上了眼,像是溺水的人抱緊最后的浮木。被箍得太緊,黑奎不舒服地叫了兩聲,伸出舌頭舔了舔他臉。
院子外傳來了車喇叭聲,崔琝重新站起身,收拾了要用的物件鎖上了門。趙思德等在車里,見他出來問了一聲,崔琝只搖頭。
盡人事,看天命,說盡多少無奈。崔琝坐在醫院走廊之中望著蒼白的燈光眼神茫然,他不知道他能做什么他該做什么,他不明白為什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無盡的空虛從四周涌了過來,冰涼入骨,將他包圍將他撕扯,寒冷與疼痛仿佛成了習慣,一顆心被碾壓著被重擊著被踩跺腳著,碎成一瓣瓣,碾成一沫沫,剩下的只有一片瘡痍。
阿姨他們已回去了,宋曉原想陪他,崔琝搖搖頭拒絕,親戚只是親戚,再不能一味索取,他也不愿借著名博得同情,而且如今阿姨他們留在醫院也沒有什么需要幫。進入重癥監護室后奶奶的病情也逐漸穩定下來,第一天晚上還有險境,到了第二天第三天,情況一點點地好起來,甚至醫生都說“再過幾天很快就能醒來”,他滿心期望,然而現實等來的是一次次失望。
消息已經傳了出去,幾天來各路探望的人不斷,崔琝無心交際,如雕塑般一直坐在重癥監護室外,一動不動。玉泰藍玉景藍玉瑞玉琪拖家帶口從北方趕過來,鄭家郝家還有小區里的老太太老先生們也紛紛過來探望,然而奶奶一直沒有醒來。玉春悠昏迷7天,出現了開顱手術并發癥,第15天,并發癥越來越嚴重,第25天,醫生說玉春悠的情況越來越糟…...崔琝不知道自己是怎樣撐下來的,像是行尸走肉一般,每天家里醫院來回奔波,沒有任何思考,腦中空空如也,唯一剩下的就是“撐下去”,然后等著殘酷的現實亮出最后的奇跡。
可是沒有奇跡,奶奶昏迷的第25天,黑奎離開了。這天他回到家,見到的是冰冷的狗的尸體。黑奎臥在它最喜愛的墊子上,垂著尾巴,再也不會動了。好似失去了所有的感覺,,他抱起了黑奎,在野外找了一個地方埋了下去,然后他回家洗了手,平靜地好像是吃飯喝水一般平常。一屋空寂,虛無得好似在他身上開了一個洞,探入手,一片空空如也。
然而無論現實是多么地糟糕,生活依舊得繼續。巨額的醫藥費勒緊了生活的脈搏,再也不是他所想的那個未來,崔琝知道他必須做點什么。
“阿姨,我要回去拍戲,”他說,這是他唯一能想到能夠做的方法。他站在重癥監護室外,手抵著玻璃,一片平靜。
“高中可以不讀嗎?”他問。
霎然間,宋曉淚流不止。輟學的事最終沒同意,也不僅是她一人,所有人都勸著他。
其他沒法幫,然而在醫藥費上出點錢或者資助他上完大學完全不成問題,鄭永拍著胸保證,怎么說也是他義父,有些事能幫則幫。崔琝搖頭,他拒絕了鄭永遞過來的錢。
“你別輟學!我們高中還盼著同班呢!”杜邊和陳默他們籌集了班里同學的捐款過來勸他,錢崔琝沒要,他依舊搖頭,然后不語。
“你奶奶就盼著你讀完望高考進大學,別那么不爭氣!”葛舟將趙星闌抱他腿上:“你外甥還看著你這舅舅做榜樣呢!”看著重癥監護室里的奶奶,崔琝不語。
“嗯,我讀下去。”最后他說,所有人松了一口氣。
重癥監護室外的那把椅子成了他的專用,自從黑奎離開之后,日以繼夜,他守在這里,雙手十指相叉,等著一點微弱的奇跡。他還相信著,他還能相信著,其實這個世界上有奇跡,就好像他在大唐生活過又到了這里,就好像他遭遇車禍又在父母保護下生還……他盼望著命運能給予他一點憐憫,然后等待著奇跡的發生。可是沒有,第41天,醫生宣布玉春悠醒來的幾率幾乎為零……
“慕慕,你別哭。”萌萌將一顆糖塞入他口中:“慕慕吃糖,甜的。”不知道從哪里聽到了消息,她的父親帶她來了醫院。
“我沒哭,”糖很甜,甜得膩味,崔琝露出一個笑。他哭不出來,無論怎樣他的眼里依舊是干澀,痛到極處,連眼淚都沒有。
“慕慕不要笑,不好看!”奶團子搖頭,伸手想把他的笑容扯回來。
“嗯,”崔琝抓下她的手,將她推了開去,然后她父親牽住了奶團子的手。
“慕慕再見!下次和奶奶黑奎一起玩!”奶團子朝他擺了擺手,然后被她的父親帶離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