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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看到她,卻不知道怎么說話了。她放下桑暖給她倒的水,顯得手足無措,開口也只是一句:“我、小姨來看看你。”
桑暖笑了笑,工作人員扶著她,慢慢走過來。
“我明天請假,去看看她。”桑暖先把這句話說出口,但是,又在后面執拗地加上一句,“就只有這一次。”
像是驗證了她的話,這一次之后,她就再也沒能看到她的母親了。
桑暖本來想一個人回去,可俞姐讓她帶上舒舒。
春天過了大半日子,溫度總算升上來一點,不會讓人恍然覺得,還處于凜冽的冬日。桑暖站在母親墳前,墓碑上的字跡的筆鋒還像是新刻上去一樣,她看了那墓碑很久,把手中的白花放在了墓碑前。
小姨在旁邊,說沒想到她會過來。
桑暖說:“我也沒想到。”
她蹲下來,將那一捧花整理得更好看了一點。
“也許是,和自己和解了吧。”
可能年歲日久,退去了她年少的執拗與激烈。
桑暖把衣領攏緊了一點,站起來。
小姨問她,要不要到家里去坐坐,桑暖想了一會兒,還是拒絕了。
“還要回去拍戲。”桑暖說,“下次過來一定來看你。”
小姨也知道她忙,沒有挽留。
登機前,舒舒給她買了一杯果汁。
“回來一口水也沒喝,我覺得你肯定渴了。”舒舒很克制,沒有多問一句她的家庭情況。
桑暖抱了一下舒舒,贊她貼心。
到劇組時已經是晚上,桑暖來不及換衣服,就趕到拍攝場地。拍的是群戲,十里洋場戰火紛飛,原本是官宦子弟,名流富豪流連的銷金窟一夕之間變成斷壁殘垣。男主,也就是梅如的哥哥攥住了秦扶風的衣領,質問他:“我妹妹在哪?”
周圍是肆虐的炮灰,秦扶風的軍帽歪在了一邊,筆挺的軍裝也變得凌亂。可是他的表情紋絲不動,連眼睫都沒有顫動一下。
他沒有說話。
梅文慢慢松開了手,他穿著和秦扶風相同的軍裝,明明是他脅迫著秦扶風,可仍然像那個十年前家破人亡,卻無能為力的少年。
“你們說的,只要我加入國軍,我妹妹就能衣食無憂,一生喜樂。”
“可是現在,我的妹妹,她在哪里?”
秦扶風站起來,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梅文,眼神冷漠,如同一個沒有感情的冷血動物。
這是和面對梅如時,完全不一樣的秦扶風,冷漠且不近人情。
飾演男主的演員演技精湛,爆發力很強,感情也能收放自如。從質問到絕望那一段的感情變化能毫不卡斷地流露出來,又不顯得夸張。但是解宴的表演完全不落下風,沒有被老戲骨壓著,秦扶風那種冷漠嘲弄處理得明顯游刃有余。
統籌姐姐看到桑暖,舒了一口氣。
“我還以為你要明天回來,今天的幾場就排不了。”
桑暖笑:“還好趕回來。”
今天的演員每一個都很在狀態,進度順利得不可思議,導演想留住這個狀態,一鼓作氣把戲都拍下來。
這一場群戲過后,劇組在收拾場地,為下一場戲布景。服裝師選好衣服給桑暖,還是旗袍,在《離城》里,桑暖穿得最多的就是旗袍,各色式樣的,無袖長袖,墨綠深紅。
化完妝后,桑暖走到拍攝場地,導演招手讓桑暖過來。下一場是拍男女主角重逢,兄妹相聚的戲份,桑暖私以為這是全劇最賺淚點的部分。
林西塢仔細在和他們講戲,那種分離多年的無奈,絕望,拼著那一點支離破碎的希望也要找到唯一親人的感覺,全都要在眼神里體現。
桑暖走到攝像機前站定,調整情緒時眼光掃到解宴,他坐在不遠處,支著下頷,眼睫略有些疲倦地半垂著,上次見到的那個瘦高個的小陳在他耳邊說著什么,可他的視線,卻一直注視著這里。
似乎注意到了桑暖看他,他抬起眼,眼尾自然地彎起,沖她笑,用口型說了兩個字,加油。
似乎每一次見到他,他都是笑著的。
或許今日的黃歷要添上一句宜拍戲,桑暖原本以為這場戲要ng個好幾次才能讓林西塢滿意,可居然是一條過,只要再補拍幾個特寫鏡頭就可以了。
補拍完鏡頭后,已經是深夜,氣溫降到了很低。
桑暖披著羽絨服,她看導演的興致很高,看來想要一氣將這一段都拍完。
舒舒困得眼皮一直在打架,可還是強撐著讓自己不睡著。一滴雨水打在她臉上,舒舒愣了一下,緊接著又有一滴打在她眼上。
“下雨了。”她對桑暖說。
很快,雨點變得急速而迅猛,舒舒趕緊抽出傘來,遞給桑暖。
因為這一場半夜突如其來的雨,打斷了拍攝。
這幾天的來回奔波,桑暖本該是一頭倒在床上睡著,但是她卻失眠了。她坐起來,靠在床頭,酒店房間的隔音效果不好,外面的雨聲似乎沒有任何阻礙就傳進來。桑暖隨手找了一件衣服出房間。
凌晨的酒店,看不到多少人。桑暖從樓梯出去,酒店一樓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還開著。她進去,轉了兩圈,拿了兩罐啤酒,兩杯酸奶,最后停在收銀臺旁,賣關東煮的地方。
桑暖拿過一次性紙碗,滿滿當當加了一碗的關東煮,拿起最后一串貢丸時,她才發覺,自己拿了這么多,但也不能放回去,只能一起結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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