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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過游戲廳,道路旁記憶深刻的香樟樹枝葉不如夏季時那么繁盛如織,能遮蓋一片天地。
再過去,就是拍攝的場地,劇組的工作人員正在修整一家紋身店的店面,他們同店家打了商量,要借他的紋身店幾天,接下來有幾場戲要在這里拍攝。既能賺錢,又能將店面修得新一點,店家自然樂意接受。
當時初看到這家紋身店的時候,桑暖卻感到有點奇怪,紋身店離她常去游戲廳不遠,看這模樣也不是新開的,她卻對這個店面一點印象也無,也真是奇怪。
老板年紀不輕,面貌卻不像世人刻板印象中紋身店老板該有的兇神惡煞,相反,他長得倒是極容易讓人感覺到親近。不過露出的胳膊上,盤旋著式樣復雜的紋身,讓他的這種親近打了折扣。
因為借了人家的紋身店,自然也不好拒絕人家到現場來看他們拍戲。
桑暖重新換上校服的時候,那個胳膊上紋著復雜圖案的老板看到她,恍然大悟地說:“你是不是,是不是——”
他的身邊,明顯是中學生模樣的女生搶過他的話頭說:“她是桑暖姐姐,超有名的女明星,老爸你也認識?”
桑暖聽到他們的話題時關于她,回過頭,正好對上女生閃亮的一雙眼,她彎起眉,對他們善意地笑了笑。
老板也對她笑了笑,然后對自己的女兒說:“我不認識,但我對她很有印象。以前有一個小伙子來我這里紋身,愣是沒有打麻藥,唯一的要求是要看她的電影。
“然后一個下午,他就看著那部電影紋身,全程連哼都沒有哼一聲。”
第36章
那是一個悶熱的夏天, 連蟬鳴都有氣無力。
剛下過一場暴雨, 路旁香樟樹的葉片上還盛著水珠。不過這一場暴雨對于這悶熱的天氣于事無補, 沒帶來一點清涼, 還是熱。
海山走進紋身店,電風扇雖然老舊,但風力還是很足。不過這么熱的天氣, 風力再大也是無用。海山抹了一把汗,尋思著是不是要給紋身店裝空調。
這個時間段沒有多少生意,學生都在上課,也沒有多少人在這種天氣愿意出來,光顧他的紋身店。
他點了一根煙,紋身店懸掛的電視節目里提早上映了暑假總會播放的電視劇, 片頭曲的《當》震得耳朵微微發疼。海山隨手又換了一個頻道, 正好是電影頻道,畫面一下子安靜下來。
電視里放的影片節奏緩慢,海山看了一會兒就覺得無聊, 他拿下叼著的煙, 在煙灰缸里磕了磕,想著待會去買瓶水或者幾根冰棍,這天氣, 實在是太熱了。
張貼著各式海報的玻璃門被拉開了,海山抬起頭,看到今天唯一光顧的客戶。
高中生模樣的男生,白襯衫整潔干凈, 仿佛連一點灰塵都沒有。海山能看出來,這是富裕人家養出來的孩子,和他這個破舊的紋身店顯得異常格格不入。
少年看到柜臺后的他,輕輕點了點頭,眉眼如畫,就像是從電視上走下來一樣。
“你好。”他對海山說,“我要紋身。”
煙灰燙到了手,他才反應過來,海山站起來,問面前的少年想紋什么。他本已準備好了面對這個年紀的男生想紋各種千奇百怪圖案的想法,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像是處于叛逆期的矜貴少年卻道:“sn,兩個字母,紋在胸口。
“最靠近心臟的地方。”
“就這樣?”海山不確定地再問了一遍。
少年點頭:“就這樣。”然后,他禮貌地對海山說謝謝。
即使在說謝謝,海山也覺得他像是屈尊紆貴。不過這點不適很快被他忽略,開這個紋身店,遇到的人三教九流也有,千奇百怪也有,他早已練就一副鋼鐵的心臟。
更何況這個少年,比他遇到的大部分人,都禮貌得要太多。
不等海山出聲,少年已經給他一份設計圖案,關于這兩個字母的大小、樣式和位置都在上面。
海山結接過,覺得這一份工作,可能比他想象中的還要輕松。他請他座下,開始整理準備的工具,然后,例行地問客人需不需要麻醉。
白襯衣的少年正仰頭,看著懸掛在紋身店里的電視,此時這部電影已經接近尾聲,少女穿著潔白的芭蕾舞服,站在舞臺上,觀眾席上沒有人,她獨自一人,和著音樂起舞。
海山又問了他一遍,這一次,音量也加大了。
少年搖搖頭,說不用。
他見慣了男生在紋身前故作大氣地不用麻醉,但等到紋身槍一上皮肉,又是另一番模樣。不過照例,海山還是先勸說了他一番,只是那個少年出奇的堅定,無論他怎么勸,都不為動容。
海山收拾好工具,準備動手時,忽然聽到那個少年提問:“你這里,有這部電影的碟片嗎?”
海山抬起頭,電視上的影片已經到了片尾曲的地步,他看了一眼電影的名字,搖搖頭。這么沉悶乏味的電影,他怎么可能會有碟片。
“幫我租一下這部電影的碟片,我會加錢。”
海山拿著工具的手頓住了,從沒見過有這樣要求的客人。不過顧客都是上帝,更何況還是個出手大方的上帝,他放下工具,為上帝出門租碟片。
海山回來時,一身的汗,他洗干凈手,將電風扇的風力開到最大,順手給上帝買了一瓶冷飲。紋身店里的悶熱只比外頭的環境好一點。
少年搖頭。
伴著電影的片頭的音樂,他開始仔細地在少年胸口上描畫,按照他的要求,繪出兩個字母的模樣。期間,他試圖和少年說話,但是他的視線集中在屏幕上,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一樣。
海山只能作罷。
在整個紋身的過程中,那個少年竟然連眉都沒有皺一下,表情平靜到連海山似乎都要相信,紋身是沒有痛苦的一件事。
不過他的表情還是有變動的。
海山抽空喝了一口水,他看了一眼電視的屏幕,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披散著一頭長發,她朝屏幕伸出手,似乎要透過攝像機,來撫摸屏幕前的人。
鏡頭拉近,原來,她只是折下了一枝花。
一直很平靜的少年眼里忽然有了神采,他的眼眸很黑,一般人的瞳孔大多帶了棕,但是他的瞳孔卻是很純的黑色。此時那抹黑色亮起了光,如同有黑色的火焰在跳躍。
海山又折回視線,屏幕上的女孩將花插、在發上,提起裙擺轉了個圈,白色的裙擺飛起,像盛開的花瓣。
海山隱約記得片頭的部分有顯示過這個女孩的扮演者,他仔細回想,竟然真讓他想起了這個演員的名字。
桑暖,sn。
這一瞬,他似乎窺見了少年隱秘□□的一角。舊時光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