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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對著一墻滿是破碎的照片還能安然處之,那種無法言說的,詭異的毛骨悚然之感順著桑暖的脊椎,爬上腦神經。
可怕,可怕,可怕!
太可怕了不是嗎?桑暖捂著嘴,渾身止不住地抖起來。
她幾乎是踉蹌著,走出這個房間,下樓梯時,差點踩不穩要狼狽地摔下來,還好樓梯的扶手救了她一命。爺爺坐在樓下的沙發里,頭歪著,打起呼嚕。他睡著了。
看到安然睡著的解爺爺,桑暖那爬滿全身的恐懼稍稍消減了一點,她大口大口地喘氣,希望那些令人遍體生寒的恐懼能從口中喘出來。
這里很寂靜的,沒有來往的傭人,只有璀璨的日光,照進這深深庭院,濃濃綠蔭里,夏風將綠得沁人的樹葉輕輕吹拂,發出輕微的枝葉摩挲的聲響。偶有一聲蟬鳴,也仿佛隔得很遠,只一聲,輕悠悠地飄到葉間。
除此之外,就是桑暖的呼吸聲,沉重,急促,在這幽然的環境里,分外明顯。
她捂住自己的嘴,可是從齒縫間流出的呼吸,還是那么燙。
地上冰涼,明明是木質的地板,桑暖卻像坐在冰面上一樣,她深深地,再呼吸了一口氣,撐著手想要再站起來,卻有一只指尖微涼的手,搭上了她的手臂。
那是比她坐下的地板,更冰涼的溫度。
桑暖普通產生應激反應一般地,打開了那只手,她惶惶不安地轉過頭,看到解宴站在她身后。他的臉陷在陰影里,昏暗模糊,只有一雙眼是清晰的。
那里盛著意義不明的情緒。
她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挪,抗拒的情緒,再明顯不過??墒墙庋绶路饹]看到一樣,又向她伸出了手。
桑暖再一次,無言地拒絕了他的手。
解宴歪了歪頭,眼里明明白白是疑惑的神色,他問桑暖,怎么了?
“我……”有許多話堵在嗓子里,可是現在她卻一句也說不出。
桑暖撐著地板,站起來,她垂下眼,沒有看解宴,“房間里有蟑螂,我被嚇到了。”她用這個拙劣的借口來解釋自己的反常。
太假了,假到不用仔細想就能戳穿。
可解宴卻平靜地接受了這個謊言,他用溫柔的話語問她現在如何。
“也許是打掃的不干凈,才會有蟑螂,我讓他們仔細點?!?
桑暖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她還是沒有對上解宴的視線,她怕她一對上,所有的偽裝都會分崩離析。
應該感謝爺爺在這時候醒來了,他看見解宴,很高興。
“我才讓暖暖去叫你吃飯,你就來了?!?
解宴的視線終于從桑暖臉上挪走一分,他看著爺爺,語音如同對桑暖一樣,也是同樣的溫柔:“對,我過來吃飯了?!?
爺爺轉過頭,也叫桑暖,讓她一起去吃飯。
桑暖怔了怔,抬頭看著解爺爺,臉上的笑雖然是費力調動面部神經換出來的,但所幸沒有太難看。她輕聲說了一聲好。
那棟建筑在身后漸漸遠去,桑暖沒有看到,解宴在轉身的時候,朝著已經變得漆黑的樓上,古怪一笑。
不是飯點,但餐廳中已然擺好了飯菜,大概是爺爺的一句吃飯,解宴才準備的。
盤中的菜是剛剛好的程度,爺爺只是吃了幾口,不知怎么,又睡了起來。他似乎很嗜睡。解宴叫來了一個面容和善的婦人,讓她照顧爺爺安睡。
待他們走后,桑暖放下了刀叉,銀質的刀叉與碗碟相碰,聲音清脆。
解宴慢慢笑了,他問桑暖:“被蟑螂嚇得還沒有緩過神來嗎?”
從始至終,桑暖盤中的食物就沒有動過。
這個借口蒼白無力,可解宴似乎想要繼續將它延續下去。
“對?!彼牒赛c水,可是試了好幾次,還是沒能握住水杯,這行為太反常了。
解宴站起來,他將水杯放到桑暖掌心,卻什么也沒有問。
他的肌膚是她熟悉的溫度,常年冰冷,即使在這么熱的天氣里,可桑暖知道,只要握著他不久,就會自然地暖和起來。
那些恐懼的,悚然的情緒被桑暖壓到了心底。她讓自己的聲音正常,然后問解宴:“你是什么時候喜歡上我的?”
解宴在她面前蹲下來,桑暖眼中霍然出現他的臉,俊秀的輪廓,清雋的眉眼,還有眼中常帶的笑意。似乎一如既往,他依舊普通初見時那樣,君子端方,溫潤如玉。桑暖恍然,從那間房子出來以后,她就一直在躲避他的視線。
“從你對我笑的時候?”解宴看著她,緩慢地說出這個回答,一字一字,咬字清晰。
桑暖眨了一下眼,“我對你笑,是什么時候?”
解宴莞爾,眼角的淚痣仿佛吸進了無數的光彩,他一笑,那些光彩就乍然盛放,滟滟生輝。
“你忘了,你對我笑的時候,就在那個房間,周圍很黑很黑,可是你在那里,笑得很漂亮?!?
解宴輕輕嘆息:“像是光一樣。”
解玉的話在這時,猛然出現在桑暖耳里,她說解宴是個瘋子。
“那個,房間?”
解宴是以仰望的姿態看著她,他伸手,撫上了桑暖的臉,素凈的略有有些蒼白的一張臉。
“那個時候,我往自己手上劃刀子的時候,看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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