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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霍璋猜到宋晚玉身份的時間比她想得更早一些,但真正確認她身份也是在蕭清音來府的那一日。
雖說一開始時,因著身上有傷,精神不濟,他將宋晚玉錯認作府中侍女,以為對方是因著容貌太盛,而被別的侍女嫉恨排擠,方才會被安排到偏僻的西院來看顧自己這么個廢人。但是,宋晚玉她實在不像個侍女,哪怕她自認為的認真掩飾,言行舉止之間仍有許多引人懷疑的錯漏。
待得霍璋恢復了些精神,身體也好了些,隨著與她的日常接觸,自然也就覺出這里頭的不對,心知她絕不可能會是侍女。
對于宋晚玉的身份,霍璋心下有過許多猜測:秦王安插的眼線?或者便是那位昭陽公主為了看他笑話,故意安排的人?
......
只是,這一個個的猜測都被他一個個的否決了。
到了最后,反倒是那個最不可能的猜測漸漸的浮出水面,令他不敢置信的同時又滿腹懷疑:倘若她真是昭陽公主,那么以兩人如今身份,她想要什么只需吩咐便是,何必又要假作侍女身份,整日里為他做那些侍女才會去做的小事?
霍璋也曾被許多人喜歡或是愛過,自然也明白宋晚玉看著他時那明亮的眼睛代表了什么。但是,時隔多年,他又經歷了那些事,自問已不是當年的霍璋,并不知道如今的自己究竟有什么資格值得對方這樣的注視,這樣對待?
所以,哪怕他隱隱猜到了宋晚玉的身份卻也始終沒有真正確定,哪怕時開口試探,話到一半便又頓住了,仍舊是故作無事,維持著表面上的成績——他不知道,倘若真的確定了宋晚玉的身份,兩人又該如何相處下去?
只是,當蕭清音親來公主府見他時,霍璋終于能夠徹底確定心下的那個猜測,也再不能自欺欺人下去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蕭清音的虛偽與勢利,倘若不是真正威脅到了她,蕭清音是絕不會委屈自己來見霍璋這么個已經成為過去“廢人”的。
而,能夠威脅到蕭清音的,顯然不是如今的霍璋,而是當今天子的獨女昭陽公主。
第32章 你喜歡嗎
真正確定宋晚玉身份的那一瞬間,震驚與詫異甚至沖淡了他與蕭清音再見時的復雜情緒。
當時的霍璋已經想起了自己與宋晚玉的初見,但他仍舊覺得奇怪,覺得無法理解——他與宋晚玉當初不過是一次巧遇,前后甚至只說了幾句話。而今,她乃天子獨女,受盡寵愛,何必要假作侍女身份,在他跟前受罪?
霍璋自幼便隨父親在軍營歷練,半生的光陰里最多的是金戈與鐵馬。他曾有滿堂客,也有許多愛慕者,但他從未喜歡或者愛過一個人。哪怕是蕭清音這自幼定親的未婚妻,一向也是以禮相待。
感情于他乃是最虛無縹緲的存在,而他父母也如世間平凡夫妻一般的相敬如賓,相看如冰。
所以,霍璋并不十分明白宋晚玉究竟是怎么想的?更加無法理解她的喜歡。
宋晚玉的認真與小心,霍璋自然能夠感覺得到,也曾想過要試著回報她真摯好意,但他身無長物,一無所有,實在是無以回報。更何況,他有時也會心下生疑:或許,宋晚玉喜歡的僅僅只是她想象里的、被她記憶和時光美化過了的霍璋。也許,再過一段時間,她就會發現霍璋其實并不值得她的喜歡,更不值得她這些年來的念念不忘......
因此,霍璋還是壓下了心中的種種思緒,依舊如故的與她相處,隱晦的試探著她的態度。
仿佛自欺欺人,又或者是下意識的掩飾逃避。
就連霍璋都有些鄙視這般卑鄙的自己。
所以,宋晚玉這個時候去了華山,留他在府里,不必去面對那些反復的情緒,一直緊繃著的心反倒稍稍的緩了口氣。
與此同時,整個西院仿佛都安靜了下來,府里的人都知道昭陽公主極看重西院的這位“霍公子”,平日里自是十分恭謹,但也是敬而遠之的恭謹,根本無人敢與他多說什么。
自然,霍璋也并不想與人說些什么,情愿安靜些。
只是偶爾,他沐浴后,披衣而坐,看著窗外的明月時會想起宋晚玉當初編來騙人的假名,會不覺一笑,笑過后又覺得自宋晚玉去了華山,整個公主府驀然的安靜了下來,竟是有些不大適應。
*******
宋晚玉在華山的日子可謂難熬的很。
十二月才到華山,還未至中旬,她便已經快要熬不下去了,吵著要回去。
這一回,天子倒是沒慣著她,斜晲了她一眼,淡淡道:“你這樣急著回去,可是長安有什么叫你掛念的?”
宋晚玉噎了噎,只好撒嬌:“我是想著,二嫂好容易又有了身孕,偏二兄出征在外,我都答應二兄了,要替他看顧二嫂。如今我們來了華山,二嫂她一人留在府里,既要照顧高明兒又要顧著肚里的孩子......唉,我這一想起來便覺得不大放心。”
天子也不知信了沒有,不置可否的道:“我已派了太醫在秦王府盯著,不會有事的?!?
宋晚玉還欲再說。
天子便又轉口問她:“再說了,你不總愛寫信回去,真要有事,你二嫂必也不會瞞你,早便寫信來了?!?
宋晚玉:“......”
宋晚玉被噎了一下,只得眨著眼睛,欲言又止的看著天子。
天子只當沒瞧見她這可憐模樣,又道:“我瞧你平日里也沒這樣惦記你二嫂,今兒倒是難得了......”
宋晚玉神色不變,脆聲應道:“那是我以前不懂事,現下懂事了嘛。”
天子似笑非笑的看她,忽而轉口道:“既是懂事了,那便好好與阿耶說一說,你與盧五郎如今怎樣了?”
宋晚玉:“......”
宋晚玉真有些懷疑蕭清音可能把霍璋的事情告訴了天子,要不天子怎么能一句比一句噎人?只是,這念頭才升起,宋晚玉自己便給否了——蕭清音與霍璋畢竟訂過親,且先前還是借了蕭老夫人的病瞞著天子去見霍璋的,真要是泄露一二,蕭清音自己便得不了好。
這般想著,宋晚玉心頭稍松,看了天子一眼,理直氣壯的道:“我和他連話都說不了幾句,又能怎么樣?”
說起來,這盧五郎也是真的煩人。
對于天子安排的這些人,宋晚玉的態度一直都是沒有變,始終強硬且冷漠,不曾有片刻軟化,拒絕到底。如鄭八郎與王三郎這般的世家子,平日里也多是被人奉迎慣了,到底還是做不慣熱臉貼人冷屁股的事情,骨子里也有世家的清高和傲骨,眼見宋晚玉這般態度,到底還是半道放棄了。
反到是盧五郎,宋晚玉初時瞧這人似乎也頗有些小聰明,算是個知進退識大體的,結果這人也不知是不是倔驢投胎。宋晚玉越是給他冷臉,他便越是有動力,簡直是愈挫愈勇。
想起他晨間折花,晚間送香的這些事,宋晚玉真真是煩的不行——雖然他可能自覺風雅,可宋晚玉還真不喜歡這一套。
所以,此時天子問起,宋晚玉說起盧五郎也依舊沒什么好聲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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