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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清音接著道:“妾幼時也曾聽家父說起當年舊事,前朝文帝廢立太子時也曾反復猶豫過——膝下二子皆是同母所出的嫡子,到底該立長還是立賢。后來,文帝終于還是廢了太子,立了當時的二皇子,也就是后來的末帝.......”
這事,不必蕭清音說,天子也是知道的。
正因這前車之鑒,當初天子才會直接立了長子為太子——太子乃是嫡長,又無過錯,實不好就這樣越過他去立次子。
眼見著天子站在榻邊,并未直接離開,反到是垂目看她,神色不明。蕭清音便知道他多少也是聽進去了一些,便大著膽子道:“圣人乃是開國之君,當為子孫萬世楷模。若是先破此例,只怕要遺禍子孫。秦二世而亡,前朝殷鑒不遠,還請圣人萬萬三思。”
天子深深的吸氣,然后深深的吐氣,語聲不辨喜怒:“你一后宮妃妾,也敢置喙廢立之事........果真是好大的膽子,難不成你竟以為誕下皇子,我便不敢殺你了嗎?”
語聲末尾,已是森然殺意。
蕭清音后背皆是冷汗,也不知是驚還是恐。只見她伏跪在榻上,將額頭深深的低下去,不敢抬頭,聲音卻是哽咽著的:“妾知圣人是看重秦王才干,可秦王雖立大功卻多是戰功,未必知曉政務。如今天下將平,正待賢明之君,休養生息,撫慰黎民。在這上面,只怕秦王是不及太子的。太子乃是圣人長子,仁德寬厚,便是對妾這般卑賤之人也甚是禮遇,必能善待公主皇子以及后宮之人.......”
“還請圣人三思!”
蕭清音低頭叩首,自是無法看清天子此時的神色,等了許久才聽到天子的一聲冷笑。
隨即,便是天子拂袖而去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越來越遠,隱約聽見殿外宮人們行禮送駕之聲。
蕭清音撐著身體的力氣仿佛也被抽走了,一時手軟,整個人便癱軟了下來。
宮人從殿外進來,眼見著蕭清音軟倒在榻上,連忙便來扶她。
這宮人乃是蕭清音身邊心腹,眼見著天子拂袖而去,蕭清音又是這般形容,難免心下惶然,不由低聲問道:“娘娘,陛下那里.......”
蕭清音出了一身虛汗,幾乎汗濕寢衣,可她面上神色卻是松緩的。她就著宮人的手,重又躺回榻上,緩緩的舒了一口氣,蒼白的面上竟顯出一絲笑來。
“怕什么?”蕭清音慢悠悠的道,“圣人走時可有開口發落我?”
“這,這倒沒有.....”宮人這才想起來——雖然圣人拂袖而去,可還真沒有開口發落蕭清音。
“那就是了。”蕭清音眉梢舒展,笑著道,“他面上生氣,可心里還是把我的話聽進去了。我現下吃些苦頭也沒什么,畢竟我說的也都是‘真心實意的實話’,圣人總有消氣的一日。至于東宮,太子和太子妃必是要承我這份大情的.......”
第67章 洛陽之行
正如蕭清音說的那樣“至于東宮,太子和太子妃必是要承我這份大情的.......”,雖太子并不知道這些,可太子妃轉日便給她送了厚禮來——不過,這種時候,便是太子妃也不好表現太過,便是送禮也是避著人,悄悄送的。
蕭清音也沒有張揚之意,只悄悄的收了下來,心情頗好。
畢竟,她替太子說的那些話可不是這么些禮就能夠的,太子妃送禮過來是知她的情,日后必會另有重酬。
這般想著,蕭清音側頭看了看尚在襁褓中的兒子,伸手在幼子頰邊輕輕點了點:“可惜......”
能夠一舉得子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可蕭清音素來心氣高,看著眼下局面又看看自己辛苦生下的幼子,心里多少也有些嘆息:可惜,這孩子生得太晚了,還太小了些。天子如今已是這般年紀,哪怕太子與秦王真斗得兩敗俱傷,最后漁翁得利的也是齊王,還輪不著這孩子......
所以,蕭清音很快便打消了心里那不切實際的念頭——她雖貪婪卻也知道分寸,也知道面對現實,眼下也只能希望太子能夠順順利利的登基。
憑著她為天子誕下的這個孩子,以及她與東宮苦心經營出來的關系,待得太子登基,她日后必也是太平無憂。
蕭清音心下一安,倒也樂得擱下那些心事,笑盈盈的低頭去看孩子,哄著那襁褓中的幼子。
她面上笑意盈盈,說不出的溫柔松緩,燈光之下,望之便如白玉觀音。
靜而美,柔且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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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晚玉這會兒卻是管不著東宮或是蕭清音的事情,她才聽說了前頭的好消息,這便急忙忙的要收拾行囊,想著去洛陽見霍璋。
唔,還有二兄還有三弟。
當然,宋晚玉一個公主,想要在這種時候跑去洛陽,肯定還是要先得了天子點頭。
故而,宋晚玉東西收拾了一半,便又入宮去與天子說話。
天子如今已是知道女兒這無事不登三寶殿的脾性,見著她來了也不奇怪,只是淡淡道:“說罷......又有什么事?”
宋晚玉也不扭捏,快步上前去,拉著天子明黃繡龍紋的廣袖,直截了當的開口道:“阿耶,我聽人說:洛陽城已經打下來了。我少時便在洛陽住過好些年,便是阿娘都是在洛陽去的,現下想起那些舊事,便很想著去瞧一瞧。”
天子拿手去戳她光潔白皙的額頭,簡直氣不打一處來:“你就哄我吧!你哪里是想去瞧洛陽,你這是想去瞧霍璋吧?”
宋晚玉被天子說中心事,臉上難免一紅,羞赧得都不知該說什么好。
天子便又溫言勸她:“洛陽城被圍了好幾個月,如今便是攻下了,城中一應事宜也煩雜得很。你二兄那里怕是正忙得腳不沾地,你這時候過去,豈不是給他添亂?且再等一等吧。”
宋晚玉半點也不覺得自己是去添亂的,還十分認真的舉手發誓:“我就是代阿耶您去一趟,看看情況。絕對不給二兄添亂。”
見天子不為所動,她還眨巴了下眼睛。
她生了一雙極美的鳳眸,眼睫濃長,眸光瀲滟,眼眸晶亮,好似一對兒晶瑩剔透的水晶珠子。她就這樣仰著頭去看天子,眼巴巴的,小聲道:“二兄和三弟這回雖立了大功,必也是吃了一番苦頭,阿耶你不能過去,就不掛念?不心疼?”
天子眉梢微動,心中也跟著動了動,倒是被她說動了些心思。
當然,除卻擔心兩個兒子外,天子此時在心里想的卻是另一件事:雖說秦王出征前,他將一應大權皆交給了秦王這個大總管。可如今,河北河南皆由秦王取下,秦王一人在洛陽,大權獨握,這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當然,天子不是不信賴自己兒子,只是茲事體大,如今想起來,心里難免有些不安定。
若是叫宋晚玉過去,倒也能多個人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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