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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那時候,齊王妃點頭應了她的央求,親口吩咐人去園中折了幾枝芍藥來,然后又親手從托盤里揀了開得最好的。
當時,宋晚玉見她這般仔細,只當是她心里怨氣消了,是打算原諒齊王了。
然而,齊王妃臉上神色如舊,細白的玉手捻著那支開得極盛的芍藥花,側頭看著宋晚玉,忽而一笑,問道:“你看,這芍藥開得好吧?”
當時的宋晚玉隱約覺著齊王妃的笑容里似是摻了些什么意味,連回答都不覺小心了些:“開得不錯。”
齊王妃便又重新垂目去看手里這枝芍藥,許久,忽而一笑:“正當花期,自然不錯。這會兒折下枝頭,倒能好看個幾日....不過,也只是幾日罷了.....”
說話間,她將這枝芍藥遞給宋晚玉,看著那花的神色似是有些悵惘又仿佛是嘆息。
“人都說‘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可真把花從枝頭折下來了,這花又能活多久?便似如今,你便是帶著這枝芍藥千里迢迢的到洛陽,想必芍藥也早便枯萎了,再不是如今這開至盛時的芍藥。”
“錯過的終究要錯過,到底還是長久不了。”
..........
想著齊王妃當時的話,宋晚玉抿了抿唇,看了眼齊王那張喜出望外的臉容,最后也還是沒再多說什么——算了,那些話還是尋個合適的時機,私下里與齊王說罷,這會兒還有秦王和霍璋在,說出來總是要傷齊王的臉面。
宋晚玉心下很為齊王和齊王妃的事情犯愁。
齊王卻是渾然不覺,他自來便對這些事不大懂,自然也想不到那枝芍藥從長安一路到洛陽必是早便枯萎了,而齊王妃特意讓人給捎一枝過了花期又枯萎了的芍藥是什么意思。所以,聽說齊王妃讓宋晚玉給他捎了枝芍藥,他只覺得滿心歡喜,看著宋晚玉這個冤家對頭都覺順眼許多。
甚至,齊王還十分主動并且體貼的開口為宋晚玉說話:“二兄你你也是的,要是真心疼明月奴,就該叫她也下去歇會兒。她這一路趕的辛苦,哪里還有精神陪你說話?便有什么事,等晚上宴上再說也來得及.......”
齊王難得說了幾句人話,便是秦王聽著也覺是這個理,便溫聲與宋晚玉道:“也對,你先下去歇會兒吧,睡一覺也好。”
宋晚玉眼巴巴的看著他,那雙眸光瀲滟的鳳眸仿佛會說話。
秦王也確實是看懂了她眼里的央求,想著宋晚玉這一路風雨兼程的趕過來,確實是辛苦,心下不由也是一軟,便道:“我叫人在后頭給你收拾了個宮殿,霍璋也是認得的,叫他送你過去吧。”
霍璋也確實是想再送宋晚玉一程,自然也是應了。
兩人正要起身離開,齊王卻連忙插了進來:“王妃叫你給我捎的芍藥呢?”
宋晚玉:“.......”
見宋晚玉不應聲,齊王不由十分警覺,立時道:“你別是弄丟了吧?”
宋晚玉深吸了一口氣,最后還是忍了下來:“還在行李里頭,遲些兒我叫人收拾出來,給你送去。”
齊王不是很相信的樣子:“真的?”
宋晚玉簡直是咬牙切齒:“真的!”
齊王這才抬手放了她和霍璋出門去。
秦王在旁看著,不覺也是笑,看了齊王一眼:“你們兩個,真是沒有一日不吵的。”
齊王還有點不服氣:“這不是沒吵嗎?她這邊上還有霍璋呢,要是我不說,指不定回頭就把這事給忘了。”
秦王聽著齊王這話,又是笑,拍了拍他的肩頭,溫聲道:“行了,你這幾日也累得很,先下去歇會兒吧。”
齊王心里想著齊王妃的事情,確實是有些神思不屬,這便下去了。
待得人都走了,秦王看了眼有些空的大殿,不覺嘆了口氣,重又抬步回了案前,任勞任怨的處理起那成堆的公務來。
正如齊王先前與林昭儀蕭清音等人說的那樣“洛陽城被圍數(shù)月,城中百姓早已斷糧,各處都亂了套”,哪怕如今已攻下了城,秦王眼下確實是有許多事務需要處理:城中那些賊黨所余的兵勇需要安置或是放還,若是一個不好,只怕又生變故;城中斷糧許久,軍民皆是饑疲交加,還需從外頭運了糧米來,在各處支粥棚救濟城中百姓;洛陽宮中的庫藏等物也都需要清點入冊,省得有人渾水摸魚;還有此回隨他征洛陽的將士們,該賞的也要賞........
........
秦王抬手,用指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面上不覺顯出幾分疲憊來——這些事有大有小,林林總總的,總不好交給旁人,都只能親力親為,由他來做決定。
正因如此,秦王也已連著好些日子沒有好好休息了,便是鐵打的身體也都有些熬不住了。
不過,想著晚上還有晚宴,到時候想必也能夠稍稍的緩一口氣,秦王便又壓下了疲憊,重又提起精神,處理起面前的宮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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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給宋晚玉安排的宮殿倒是不遠,宋晚玉與霍璋走了一段路便到了地方。
霍璋原是久別重逢,情難自禁,這才沒瞧出宋晚玉臉上的疲憊,現(xiàn)下被秦王一語點破,難免有些心疼。故而,他把人送到殿門口便立時道:“你先休息吧,我也要回去了。等晚宴時再見也是一樣的.......”
宋晚玉卻是舍不得。
雖然她一路趕得辛苦,疲憊十分,可還是舍不得就這樣看著霍璋走了。
她心里舍不得,一雙手便也不覺攥緊了霍璋的手臂,拉著人不叫走。
霍璋只得頓步,回頭去看她。
被他這樣看著,宋晚玉心里還是有些羞赧,忍不住把人的手臂抱得更緊了些,像是貓咪抱著毛線團似的。她強忍著羞赧,和霍璋撒嬌道:“你就和我一起進去,陪我坐一會兒吧?便是說說話也好.......要不,我這心里想得厲害,肯定也休息不好。”
霍璋瞧著她眼下的黛青,不知怎的,心下一軟,就這么被宋晚玉抱著胳膊拉進了內(nèi)殿。
內(nèi)殿里果是已經(jīng)收拾好了。
連床榻被褥都是嶄新的,一瞧見那柔軟干凈的被褥,宋晚玉那強壓下去的疲憊便又跟著涌了上來,又累又困,恨不得倒頭就睡。只是,她還抓著霍璋的胳膊,霍璋就在她的身邊,她還有許多的話想與霍璋說,也有許多話想要問霍璋,實在不舍得就這么丟下霍璋去睡。
理智與情感,本能與欲.望,交纏在一起,旗鼓相當,一時竟也無法分出勝負。
所以,宋晚玉索性便拉著霍璋在榻邊坐下,想了想,先叫人將收著芍藥的木匣給齊王送去,然后方才安下心來,半靠在霍璋肩頭位置,打了個哈欠。
她嗅著霍璋身上陌生而又熟悉的氣味,小聲問他:“以前在長安的時候,你答應我的,等到收復洛陽,你帶我去洛陽邊上的西山寺。到時候會把我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說著,她仰頭去看霍璋,問道,“現(xiàn)在還算數(shù)嗎?”
霍璋看著她那張因為連日趕路而有些憔悴疲憊的臉容,以及那雙睜得大大的鳳眸——哪怕是這個時候,宋晚玉看著他的眼睛也是亮晶晶的,仿佛會發(fā)光一般。
霍璋一時間竟有些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