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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多了個宋晚玉,這一路走得并不快。
太子這一路幾乎是心焦如焚,想著天子可能的態(tài)度,心里都有些后悔了——他就不該聽太子妃的!現(xiàn)下要顧著宋晚玉的身子,只能這么慢慢趕路,一路上耽擱了那么多時間,天子說不得還要以為他是故意拖延,指不定要更加生氣了。
只是,這都已經(jīng)到了半路,他更不可能把宋晚玉給丟下,只得硬著頭皮接著往仁智宮趕。
這般緊趕慢趕的,好容易趕到了仁智宮,已是第二日傍晚。
聽說不僅太子來了,連宋晚玉都跟著來了,天子臉上的神色都冷了些。
蕭清音就在邊上,少不得要替太子說話,輕聲勸慰道:“想是公主不放心圣人與太子,這才一意跟了來........”說著,又嘆,“圣人也知道,太子一向仁厚寬宏,待底下弟妹也都十分照顧,哪里又能拗得過公主這個做妹妹的?”
天子聽了臉色這才好了些,沉聲道:“叫他們進來吧。”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讓公主先去側(cè)殿歇會兒,太子自己進來?!?
語聲落下,便有宮人起身出去傳話。
天子便又往蕭清音處看了一眼,雖是不言不語,可意思卻是十分明白的。
蕭清音會意,跟著起身,姿態(tài)優(yōu)雅的與天子行了一禮,先退了下去——看這架勢,天子是要與太子好好說一說了,她這個后宮妃嬪這時候確實是不好在場。不過,她從殿中出去時,恰好碰見了要往里來的太子。
早幾年的時候,蕭清音便刻意交好東宮,自她誕下四皇子后更是與東宮日漸親密。故而,此時見著太子,蕭清音還是見了個禮,對著太子微微一笑,笑容之中頗多寬慰安撫之意。
太子看了眼蕭清音的神色,心下稍寬,心知蕭清音這也是與他通氣:天子雖是生氣但眼下局面應(yīng)該還沒壞到不可開交的地步。
第117章 心思變動
太子與蕭清音擦肩而過,不一時便入了內(nèi)殿。
此時,殿中只余天子一人坐在上首,正居高臨下的打量著抬步入殿的太子。
太子隱約能夠察覺到天子那銳利而復(fù)雜的目光,不敢抬頭與之對視,只快步上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口稱萬歲。
天子卻并未立時叫起,只看著他行完了禮,然后才道:“我特意派人去長安喚你過來,你可知道是為什么?”
太子深吸了一口氣,低聲道:“是為了那兩百盔甲?!?
天子聞言,臉上神色愈發(fā)冷肅,竟是冷笑了一聲:“好好好!你既也是心知肚明,那就直說吧——你派人私運盔甲,究竟是所為何事?”
太子路上已是想好了說辭,頓了頓,便應(yīng)聲道:“慶州臨北,多有戰(zhàn)事,時有突厥擾邊,備些盔甲也是有備無患。”
這樣的話能夠糊弄一般的人卻是糊弄不了天子:“好,你既是為了正事,那就該先報兵部——本朝律法,二十副以上的盔甲押運皆需兵部公文或是天子手敕。你這兩百副盔甲是有工部公文,還是有天子手敕?”
太子臉色微變,才道:“兒臣領(lǐng)命監(jiān)國,近日來一直戰(zhàn)戰(zhàn)兢兢,滿心忐忑,唯恐辜負圣人信賴,實不敢在此時為著這些事打攪了圣人的清凈。故而,兒臣是想著先派人把盔甲送去慶州,待生日避暑回來,再一齊稟了圣人......”
天子卻是半點不信:“你既此心,來不及稟我,可曾知會兵部?”
太子沉默片刻,方才搖頭:“事出突然,兒臣......”
“夠了!”天子聽著太子這一連串看似有理實則可笑的話,實是不耐至極,抬手打斷了他的話,徑自問道,“盔甲原就由兵部管控,你私運盔甲便等同謀反。”
天子沉下聲音,一聲呵問便如雷霆一般的落在太子的頭上——
“怎么,你是想要謀反嗎?”
謀反這兩個字,重若千鈞,幾乎壓得太子再站不住。
太子立時便跪倒在地上,連聲道:“兒臣不敢?!?
天子只是冷笑:“你都敢私運盔甲,還有什么不敢的?!”
太子伏跪在地上,不敢抬頭,只覺得額上冷汗涔涔,心頭油然生出一股子的寒意。但是,他還是咬緊了牙關(guān),沉聲道:“圣人明鑒,兒臣萬萬不敢有此心?!薄?
想到適才蕭清音的神色,太子心知天子雖是氣急但應(yīng)該還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故而,話到此處,太子索性也豁出去了:“兒臣位居東宮,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再有百年便可承繼大位,豈會有謀反之心?豈會做這等費力不討好的蠢事?”
天子聞言,神色果是頓了頓,但還是冷聲堵了一句:“鬼迷心竅,利欲熏心,還要什么理由?!”
太子聽出天子語氣里的緩和,心知不能再拖,必要說幾句實話才好應(yīng)付過天子此回的氣火。他心里思量片刻,深吸了一口氣,低聲應(yīng)道:“......兒臣確是鬼迷心竅了。”
天子聞言,神色變了又變,探究般的看著跪在殿中的長子。
太子卻是接著往下道:“這些年來,秦王屢屢建功,名揚天下,內(nèi)外歸心,百姓無不知秦王威名。哪怕是長安城里,也有許多人都只知有秦王不知太子。而秦王本人更是野心勃勃,幾番招攬人才,收買人心.......我雖是太子卻不及秦王功高,朝內(nèi)朝外少有人服,整日里都只能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坐在東宮的位置上,惶恐不安,生怕秦王忽然發(fā)難.........故而,此回東宮有人建議運送盔甲去慶州,以備萬一,我便點頭默許了......”
說著,太子幾乎紅了眼睛,語聲竟也有些哽咽起來:“是我鬼迷心竅,竟是,竟是做了這般的錯事。實是無言再見圣人......”
說到最后,太子便對著天子重重磕頭。
他磕得極是用力,只聽砰砰砰的幾聲,額上便要見血。
天子聽他所言,心下添了幾分的了然:的確,秦王功勞太大,確實有功高蓋主之嫌,太子心下不安也是難免的.......只是,太子便是再不安,也不能做這般的事!慶州也確實有謀反作亂之嫌......
天子心下正思忖著這事,又見太子跪在殿中磕頭已是磕出血來,到底還是不忍,長嘆了一口氣,道:“來人,把太子帶下去?!?
此言一出,太子不由松了一口氣:天子這般說,就是不打算立時處置他——若天子盛怒都沒有立時廢棄他的太子之位,那么此事就有許多回旋余地,再有齊王還有蕭清音等人在側(cè)說情,多半就能過去了.........
就在此時,殿外忽而有人上前急報——
“稟圣人,慶州都督,他反了!”
此言一出,滿殿寂然,落針可聞。
太子原本已是被人扶著從殿中站了起來,雖額上已磕出血來,臉色也有些蒼白,但還是站穩(wěn)了的??墒牵雎劥搜裕右膊幻獬粤艘惑@,腳下跟著一軟,一個踉蹌,險要倒在地上。
當初,太子既是想要將盔甲運去慶州,自是因為那慶州都督是他的心腹,深得信賴,一向可靠。所以,太子實是沒想到這慶州都督竟是在這個時候反了!
要知道,那慶州都督可是做過東宮侍衛(wèi),是太子心腹。他這一反,太子先時私運盔甲的事情便更加可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