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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天一的手握成了拳，也不知道聽出了什么，此時，他的臉一片慘白。

“正好這時，弟弟想去省城讀書，以應(yīng)對來年的府試?？墒羌依镆呀?jīng)沒有錢了，我猜弟弟說的是，把這一百畝地押出去，只要他中了舉人，那么這些地就能回來，說不得還能有更多小門小戶來投靠。大嫂原本還在考慮怎么跟哥哥說說分家的事，現(xiàn)在弟弟一說要押了全部的土地讓他去讀書，自是不能干的。于是提出了分家，一人五十畝，你自己的地，怎么用是你自己的，但我們還有一家人，我們還要吃飯的！”辛鯤輕嘆了一聲，搖搖頭。她能想像得出，當(dāng)時吳家大嫂的憤怒，你這些年管家，把家產(chǎn)昧得干干凈凈，現(xiàn)在連安生立命的根本都不給他們大房留下，怎么可能不憤怒。

“后來呢？”吳天一的嘴唇都在顫抖了。

“后來？后來，大嫂回娘家了，弟弟和弟媳不許她帶走孩子，應(yīng)該跟哥哥說，大嫂若把孩子帶走了，萬一不回怎么辦，有孩子在家，大嫂總會回的。”辛鯤笑了，“然后，弟弟勸服了哥哥，表示自己再想別的法子，他們是兄弟，萬不能讓大哥為難。弟媳婦懷著身孕，于是在家做飯，從來沒下過地的弟弟跟著哥哥去插秧了。那個小孩子跟著男人們到田里玩，應(yīng)該是弟弟說，孩子太鬧騰，別影響了媳婦在家做活，他們兄弟倆還能看不住一個孩子？于是，一個像小勇那么大的小孩子，溺水了。我懷疑，小孩子應(yīng)該也是中了毒的，不然，一個鄉(xiāng)下小孩，沒那么容易被人推下去。而哥哥也是應(yīng)該被下了毒，所以妻子回家大鬧時，哥哥的內(nèi)心也不平靜，內(nèi)心一激動，也就毒發(fā)而亡了。至于說，大嫂為什么活著？你現(xiàn)在也是官了，若是一家大小一下子死絕了，你覺得官府真的是擺著好看的。反而說大嫂不賢，又瘋顛了反而好。我猜，那位大嫂當(dāng)初一定在縣里告發(fā)過，不過一切都是準備好的，拿到今天，都一定沒有證據(jù)。所以這件事，也就安然的過了二十年?！?

“賬本！”吳天一的嘴唇哆嗦的再問一聲。

“你沒看出來？”辛鯤笑了，看著自己這個明明很聰明的學(xué)生，不過想想也是，自己可沒教過他如何查賬。

吳天一搖搖頭，雖然臉色發(fā)青，但是他努力堅持著讓自己坐穩(wěn)。

“赤字！”辛鯤嘆息了一聲，“小何拿到賬本之后，第一句話問的就是誰做的賬。他要知道，當(dāng)時的當(dāng)家人是誰。然后，他看到的就是赤字，賬面上沒有一文錢，買秧苗，請雇工，都是用紅筆勾注。等著你大伯和小仁的喪事，也全部都是赤字。一直到，賣了田。終于歸于黑字了。然后，祖宅賣了，祖墳也賣了。就算他說，他賣的不是祖墳，而是墳上的樹。那個，要不你去問問，祖墳地上的樹，誰家敢賣？順便說一聲，那田地和家宅的賣價還不錯，不似匆忙之下談下來的?！?

“姑姑，這些不是證據(jù)。”吳天一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靜的看著辛鯤。

“我聽爺爺說，當(dāng)初大哥死后，皇上還未繼位，又身受重傷。辛家風(fēng)雨飄搖，你帶著其它五個，親自去給大哥披麻戴孝，讓滿朝文武知道，辛家還有六子，辛家不好欺負。當(dāng)時你怎么想的？”辛鯤看著只給自己當(dāng)了幾個月學(xué)生，其實他也才二十歲，臉上只怕都全是稚氣。

“這是為人學(xué)生者該做的?！眳翘煲徊挥X得這個有什么問題，忙說道。

“你父親賣了祖業(yè)，就帶著你母親從容的離開了家鄉(xiāng)。然后，他們在學(xué)院邊上租了房子，我聽說，你父親上學(xué)的學(xué)院也挺出名的，束蓨挺貴的。主要是人脈好，你父親入了學(xué)，交了些好友，拜了好老師，很快中舉，然后舉家進京，再租房，在京中讀書，考上進士，一路平步青云。而你母親你剛剛說了，出身不顯，家里應(yīng)該沒什么嫁妝吧？從你伯父去世到你父親出京外放，至少有十年的時間，你們家是只出不進的。你再回去查一下這些年的賬冊，你就會發(fā)現(xiàn)，你父母的收支極不平衡。那么，只有兩種可能性，要么是你父母有隱匿的產(chǎn)業(yè)，要么就是你父親那十年里，偷偷的做了什么貪臟枉法的事?！?

“那也不能證明我父親殺了伯父和侄子?！眳翘煲荒樕珣K白，卻還想做垂死的掙扎。

“你知道你伯父和堂哥為什么一定要死嗎？”辛鯤看著吳天一。

吳天一含著淚搖搖頭。

“因為分家就要析產(chǎn)，一但請族中老人和舅父來分家產(chǎn)，就會發(fā)現(xiàn)，你爹在父母去世之后，一直偷拿家中財產(chǎn)，田地和祖宅不好變賣，但其它細軟，早就慢慢的改了姓名。若是這些被人查出來，你爹的功名就沒了，他的青云志怎么辦。所以，你伯父和堂兄必須死，死了，就沒人查舊賬了！”

第632章 吳家

郭鵬一進東屋就看到吳天一跪在辛鯤的面前哭，他忙過去把人拎開，然后坐到了辛鯤的邊上，“他怎么啦？”

“他來問我賬本里看到了什么？”辛鯤也很無奈啊。

“你是審計司的，你看不出你們家的賬本里有啥？”郭鵬跳起來了，指著他的腦子，一臉的不可至信，當(dāng)然，他是武人出身，沒有習(xí)慣在身上帶扇子，不然，那扇子就得打在他的頭上了。

“正說這個呢？這孩子還是在家被關(guān)住了，你看小胖那么傻，光聽小何說兩句就知道是咋回事了，還有朱龍，那是家里受過苦，明白里頭的門道。所以，這孩子，還是得出去歷練。您說呢？”辛鯤看著郭鵬。

郭鵬想想，“也是，北境那邊正在改土歸流，你帶著其它五人一塊去吧！”

“皇上，人家五人又沒犯錯，這個小子腦子不好，原該讓他去軍中受些琢磨的。你扯別人做什么？我看讓他去朝鮮怎么樣？那邊也在重建新的瑯琊郡。讓他跟著那兒的小吏好好學(xué)學(xué)?！毙瘤H忙拉住了郭鵬。

郭鵬又拍了吳天一一下，“看到?jīng)]，娘娘啥時候還想著保住你們。你若出去了還不學(xué)好，那就真辜負了娘娘的一片苦心了?！?

“您真是，這怎么說也是給大哥披過麻，戴過孝的孩子，叫了我一聲姑姑，就不能當(dāng)他是外人對不。”辛鯤笑了，“你且再等下，等著你爹的案子結(jié)了，就收拾東西去北邊。”

吳天一又哭了，他知道聽了辛鯤的話，自是知道父母其實已經(jīng)罪無可恕了，現(xiàn)在沒去家里拿母親，不是不拿，而是等！等著當(dāng)證據(jù)確作了，看看父母會如何了。

而剛剛，娘娘其實已經(jīng)是向皇上求了情，讓他去北邊說白了，就是離開京城，讓父親這件事對他的影響降到最低。他倒沒有怨的，父親這事，縱是不株連到他，他也沒臉在京里待，更何況還要丁憂，若是父母同去，時間還得長。所以娘娘直接求了皇上，以懲戒的名義，把他送到北邊重頭開始。不得不說，這是娘娘的一片好心了。

回了家，吳天一在外院書房里轉(zhuǎn)了半天，他依然不敢問母親，當(dāng)年發(fā)生了什么事。聽剛剛娘娘說的，母親定是那知情的，而這些年，竟然也能當(dāng)作沒事人一般。他不敢去問，怕問了，他們這個家最后一層面紗也就沒了。

想了一下，找出之前的賬本，家里的賬本都是按著年份來的。都保存得好好的，當(dāng)初他尋時，也覺得父母真是仔細，但是現(xiàn)在他按著審計司的法子再看那些賬本，果然處處都是漏洞。

“少爺，夫人讓奴婢送點心來?！眳欠蛉烁暗拇笱绢^，對他行了一禮，便拿了一個燉盅放在書桌上。

“母親睡了嗎？”

“哪里睡得著，夫人也請少爺莫急，老爺是正人君子，萬不至于被人污了去。”丫環(huán)倒是一臉的氣憤。

“哦，這些日子，請母親把府里的人清一下，這宅子是官宅，總要先準備起來?！眳翘煲蛔?，想了想，輕輕的說道。

這個他其實可以明天自己來辦，事已致此，皇上娘娘萬不可能放過父親了，他們賴在這兒，只會讓人笑話。還不如早做準備！

“少爺，你怎么可如此……”丫環(huán)更氣憤了，案子還沒審?fù)?，怎么可以如此的頹廢，一點志氣都沒有。

“先讓母親準備起來，萬不能讓人說我們吳家留戀權(quán)勢?！眳翘煲惠p嘆了一聲。

丫環(huán)還想說什么，可是看少爺?shù)哪槪荒懿桓市牡耐肆顺鋈?。如實的把吳天一剛說的回稟了吳夫人。

吳夫人看上去是個十分溫婉的女子，三十七八歲的樣子，看上去，保養(yǎng)得宜。吳家在京中清流之中算是異類，吳夫人不愛應(yīng)酬，除了必要的，她就是個死宅的性子。管家上，倒也不錯，府里下人也沒有那喜歡在外頭亂說的。

聽了小丫頭的回報，她還是地不動山不搖的坐在那兒，也不知她坐得跟尊佛一樣，此時在想什么。

小丫環(huán)剛在外頭看放肆，但是在吳夫人的面前，卻也是老老實實的只說該說的。

吳夫人不說話，她也不敢再多言語一聲。

上房就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中，小丫頭求助的看向了邊上站著的幾個大丫頭，一臉的無奈。

終于，吳夫人一直攏在袖中的手拿了出來，她的手上一串麝香紅珠串子，南紅的珠子，染了麝香，最是平心靜氣，清涼解暑。

“那就按少爺說的，開始收拾吧，跟賬房說，那些雇來的外院粗工，多給兩個月的工錢，先遣了。府里東西哪些是配給的，哪些是咱們自己的，要仔細些，莫讓人說了閑話。”

吳夫人慢慢的說道，她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就是太慢，慢得似乎像一個厚厚的棉被子，一下子把聽的人捂住了，讓人無語呼吸。

“是！”首座的大丫環(huán)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