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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亂性·上篇·并蒂花開
2022年1月18日
「如今,一個成仙做祖長生久視,一個大限將近身死道消,這有什么不對的呢?」
靜室內,楚妝墨緩緩清醒過來。
墻壁上凋成仙女捧蓮樣式的燈盞內,一點清微流螢火靜靜燃燒著,火光照耀之處鎮邪辟煞,抵御外魔,是輔助修士閉關修行的上等靈材。
充盈室內的清冽幽香,則是以靈根太陰月桂葉為主材,制成的琢玉映月香,香氣清冷淡雅,能靜心養神,平復雜念,其中蘊含的太陰之意更能洗練法力,溫養神魂,點化靈光,在修士突破瓶頸時大有妙用。
只不過,心魔心魔,自是由心而生,縱然靜室內還有著諸多布置,就連楚妝墨座下的蒲團,都是用上好的仙鶴靈羽和九節黃芽葉填充編織而成,但當她身陷心魔幻境之中時,也意味著這次的閉關突破依舊是以失敗告終。
「哼,心魔就是心魔,不明事理,不通人性,不懂人心……不對的地方可多得去了。」
楚妝墨閉著眼睛,一邊平復著體內因突破失敗而洶涌混亂的法力,一邊喃喃自語著,像是在對耳畔幽幽傳來的,用她自己的聲音說出的疑問給予答復。
突破失敗也就罷了,偏偏在她努力掌控法力時,這些似真似假的記憶也不斷出來作祟。
以楚妝墨入道前的親身經歷作為藍本,原汁原味改編的心魔幻境對楚妝墨來說,用身臨其境來形容都嫌不足,幾乎是時光倒流一般的讓她重溫了一遍那時的回憶。
尚在父母膝下承歡的無憂無慮,與妹妹楚輕望蜷縮著躲在玉佩放出的微光下度過的黑暗之夜,委身于他人還要曲意逢迎作踐自己的心酸,以及,品嘗到床笫之間樂事的歡愉迷醉。
就連嘴里涌出的發甜血腥味兒,也讓楚妝墨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那晚以及之后的荒唐夜晚里,她咽下的那些「元陽精華」。
虛實之間,有大恐怖。
楚妝墨深吸了一口身旁縈繞的馨香,香氣中所蘊含的如幽幽明月般清冷凜冽的太陰之意讓她心中一靜,那些無根亂麻似的雜念也被一掃而空,因法力混亂而受損的經脈也不再隱隱作痛,就連體內的傷勢都好上了幾分。
數日后,楚妝墨傷勢盡復,因為突破失敗而不穩的境界也平復下來。
枯坐數百年,盡是在重復閉關突破療傷再突破的循環,卻依舊卡在這道瓶頸前不得寸進,如今大限將至,楚妝墨卻好似突然想開了。
她走出這間彌漫著藥香的靜室,氤氳云氣在她足下翻涌,托著一身白紗的楚妝墨如云中仙子般直上云端。
她留戀的望著這處道場——從姐妹兩人拜入仙門,入住新進弟子們聚集的洗塵院,再到成功結丹,擁有了自行開辟洞府之權,她們便一直住在一起。
就算楚輕望的境界一騎絕塵,現如今已是渡劫期的大能,按輩分算兩人也都是長老之位,她們也一直住在這處曾經姐妹兩一起開辟的洞府之中。
自從得仙人垂憐收為弟子,入了仙門后又得當代掌門代師收徒,楚妝墨便一直持著謹言慎行的行事態度,而從小好動不喜靜的楚輕望也像是改了性子,一心一意隨著楚妝墨聽課修行,幾乎寸步不離姐姐身旁。
故而,即使過去了千年之久,這處道場依舊冷冷清清的。
這兩人既未收徒,也沒招攬些仆從下人,更別談結什么道侶了,幾乎是字面意義上的相依為命度過了這許多歲月。
只不過,隨著楚妝墨的閉關,姐妹倆見面的次數卻是越發少了起來。
這其中,除了楚妝墨眼看著自己的修為境界被妹妹越甩越遠,心里著急外,倒也有幾分是她刻意為之,故意在躲著楚輕望。
畢竟,當時那小丫頭差點就把她……搖了搖頭,楚妝墨拂去不斷涌起的雜念,她的目光從一座湖心樓閣上移開——那里正是她的閉關之處,最后望了眼遠處山巔上的宮殿——她的妹妹,如今的仙門隱世長老,渡劫期的修士,即使距離當年出山救世的仙人師父,境界上也僅有一步之遙的楚輕望,便居住于此。
楚妝墨收回眼神,轉身駕云而去。
她要下山了。
雖然,她此次下山的理由,是不想坐以待斃,去尋找機緣,但其實楚妝墨自己心中也清楚。
普天之下,上至三十三重天河星海,下至地底深處的歸墟禁地,能修復經脈洗練法力,以及有助突破元嬰化神這道關卡的天材地寶靈丹妙藥,楚輕望早已為她搜尋了個遍。
不然,楚妝墨又怎么能夠在一次次突破失敗后,依然能維持著元嬰期巔峰圓滿的修為與壽元至今呢。
只不過,想不出躲著妹妹這么長時間后,又該去怎么面對她的楚妝墨,依舊決定下山一行。
至少,緩一段時間再說……或許,不用死在她面前,也是件好事呢。
「姐姐……」
等楚妝墨駕云離開后,湖心樓閣旁的一葉扁舟上,一道身影突然出現。
一身黑紗道袍的楚輕望端坐在小舟上,胸前飽滿豐盈的一對玉瓜隨著主人的嘆息輕輕顫巍著,座下的小舟雖然紋絲不動,但原本平靜的湖面上卻蕩起陣陣波紋,就如同將楚輕望心中的激蕩映在了湖水中一樣。
「罷了,姐姐此時出關卻是正
好,也省得我還得找個由頭,去勸她隨我下山,一起去那處地兒了……」
楚輕望輕輕閉眼,只是瞬息間,她的身影也消失不見,只留下這艘小舟在水面上隨著湖水的波動飄飄蕩蕩,與一句自言自語般的低語。
「姐姐,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急速追逃時吹過耳邊的呼嘯風聲,有人受傷時發出的痛呼與慘叫,漫天飛舞的血色桃花,以及,突然出現,擋在自己身前的熟悉身影。
「嗯……」
「姐姐,你醒了?」
楚妝墨從床上支起身子,思緒從一片混沌中清醒過來,她循聲望去,發現楚輕望搬了張椅子坐在她床邊,此時正一臉驚喜的看了過來。
世人皆羨仙尋仙求仙,自是因為一旦踏上仙道,便能從此超脫凡塵俗世。
正如千年時光過去,號稱無情的歲月也沒在這對姐妹身上留下絲毫痕跡,依舊保持著屬于雙十年華的妙曼絕倫。
剛從昏睡中清醒,畢竟是傷勢未愈,楚妝墨顯得有些臉色蒼白,配上失去血色的淡淡櫻唇,卻也有著一股病美人的嬌弱柔媚。
楚輕望則是滿臉的喜色,那張常年面無表情的冰冷俏臉,也只有在面對著楚妝墨時,才會像是雪蓮綻放般融化,發自內心的露出如同楚妝墨記憶里,奶聲奶氣喊著自己「姐姐」
的小女孩一般的明媚笑容。
就算是一身沉悶、古板的黑色,也絲毫不影響楚輕望的魅力,倒不如說,正是在這黑紗綢緞的襯托下,更顯得楚輕望的清麗出塵。
因為急切地俯身,楚輕望垂下的領口間露出一片晃眼的雪膩,而再往下便是由胸口的豐盈撐起來的傲人起伏。
從寬大的黑色袖口間,伸出的凝脂皓腕視覺上越發纖細白皙,讓人忍不住想要牽起這抹嫩白,纖纖玉指間捻著一枝桃花,金色的刺繡絲線與點點血色在怒放的桃花瓣上暈染開來,赫然是一副絕美的少女賞花之景。
桃花……桃花!楚妝墨盯著楚輕望手中把玩的那枝桃花,她終于想起來,在昏過去之前發生了什么。
下山離開宗門后,她先是回了趟靈州,去她和妹妹一起給父母親人們建的墓園里祭拜了一番,然后便隨著心情四處游玩。
晃蕩了一年半載來到了云州后,在一處桃花林里遇到了幾個出來歷練的世家子弟,玩心大發的楚妝墨便隱瞞了身份,在露了手劍術后,加入了這群聽信傳聞前來尋找仙桃靈果的年輕人中。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桃花林深處竟潛伏著一只大妖,雖然境界與她只在伯仲之間,但一來,楚妝墨大半修為都用在對抗身體里隨著時間流逝生出的衰弱感上,二來又要護持著那些只會點拳腳功夫和吐納的年輕人,一行人被這兇煞桃妖好一陣追殺。
但現在看來,這妖怪最后是折在了楚輕望手里了。
「姐姐呀姐姐……」
楚輕望手指一轉,將那桃花枝收起,然后也不說話,只是抿著唇望著楚妝墨,一雙美眸中漸漸漫起水霧,直到楚妝墨招架不住扭過頭去,不敢與她對視,才嘟起小嘴委委屈屈地說道:「姐姐總是這樣,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一個人做決定……而現在明明需要我來照顧姐姐了,姐姐還想繼續躲著我么。」
「我沒……」
但到底是因為自己出關后,自己一個人偷著就跑下山,也不去和妹妹說一聲在先,楚妝墨自知理虧,辯解聲都大不起來。
再加上,她確實是被當年,這小丫頭在為她滿天下搜羅突破秘法時,一天晚上突然神神秘秘地掏出本雙修功法來,言之要與姐姐雙修來助她破境,還在當晚的飲食中偷偷下了助興藥物,差點當即就行了那虛凰假鳳之事給嚇得不輕,因此才借著閉關的由頭來刻意躲避楚輕望。
只不過,說到底這小丫頭心是好的,只是手段偏差了些,再加上當時的自己想著師父給的批語。
說自己「尚未入道就失了元陰,從此道途難成」
而心煩意亂,更是怕因此毀了妹妹元陰害了她的道途,哪還敢再如同之前一般親密。
再想到自己如今壽元也只剩下一二甲子之數,又何必揪著這數百年前的往事不放呢。
念及于此,楚妝墨也不再糾結,她轉過身,像是姐妹倆相依為命那段時間般,把淚眼汪汪的楚輕望摟進懷里,臉頰親昵地在她脖頸上廝磨著:「是姐姐的錯,姐姐不該被嚇到了就躲著輕望……原諒姐姐好么?」
「哼,原諒姐姐你了。」
楚輕望埋頭在楚妝墨的發絲間,迷醉地深呼吸著那熟悉的香氣,好一會兒才悶悶地出聲,然后抓著楚妝墨雙手,一邊輕輕搖晃著一邊裝作不經意的說道,「姐姐覺得山上悶了想出來玩兒,也帶著輕望一起嘛……對了對了,很久前在給姐姐找藥時,我曾經發現了一株靈根,算算時間現在差不多應該是成熟了,姐姐隨我一同前去看看可好?」
「嗯,好呀,我下山也只是想著到處走走,輕望有想去的地方我們便一起去。等姐姐沒多少時間,甚至維持不住境界了,還要靠輕望帶我回宗門呢……」
「姐姐不許這么說!」
楚輕望猛地抬頭,眼睛里充斥著前所未有的認真,她盯著楚妝墨一字一句地說道:「姐姐以后不許再說這種話了,我不會讓姐姐有事的!」
「……好
啦好啦,姐姐以后不說就是了。」
感受到手掌上的隨之加重的力道,楚妝墨微微有些吃驚,但也沒放在心上。
畢竟她也知道,這些年來為了她的修為,楚輕望究竟付出了多少精力與心血。
楚妝墨抽出手來,撫開楚輕望額前的發絲輕輕落下一吻,看著楚輕望捂住額頭漲紅了小臉促狹一笑,然后起身下床,握著楚輕望的小手走出房間:「姐姐我傷勢未愈,現在胸口都有些發疼呢,就勞煩清瀾長老帶著弟子我去看那株靈根啦。」
「姐姐~又在取笑人了。」
楚輕望有些羞惱地跺了跺腳,手指靈活地滑進楚妝墨五指間,與她十指相扣地牽住,揮袖間衣擺上以金絲刺繡著的雙鳳棲梧圖如同活物一般游動起來,化作兩只神鳳將二人圍住,金光一閃便破空而去。
楚妝墨再次醒過來時,她的感覺十分矛盾。
就像是勞累了一天后,睡了一個好覺剛醒未醒時的全身無力,盡管她的意識在飛速清醒,但全身上下都酥軟無力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彈。
可同時,那股壽元所剩無幾,需要她時時刻刻耗費法力壓制的衰弱感,也消失不見了。
「姐姐,該醒過來了。」
「唔……」
雖然對于自己又暈了過去這件事十分在意,但聽到了妹妹的聲音,楚妝墨心里便松了口氣。
直到她發覺了自己現在的處境為止。
溫暖淡香的氣息從楚妝墨耳邊吹來,顯然側躺在她身邊的便是楚輕望了,搭在她腰上把她摟住那只手臂也是屬于對方的。
只是這樣的話,還算姐妹間平常的相處日常,可不正常的是,此時她們卻是光著身子抱在一起的狀態。
雖然,從雙腿上傳來的包裹感,與楚輕望纏上來時摩挲著的沙沙聲來看,楚妝墨倒是能夠確定,她們現在倒不能說是身無片縷,腿上的長絲襪不知為何給留了下來。
「輕望,你在做什……嗚——」
楚妝墨詫異地瞪大了眼睛,在她眼前,是楚輕望逼近的俏臉,緊貼上來的溫熱呼吸,以及撬開她的嘴唇后,強行鉆進去的柔軟濕滑。
內心的驚愕使得她甚至忘記了呼吸,本來就軟綿綿的身體更提不起一絲力氣來做些什么,只能被動的忍受著對方的侵犯與掠奪,直到入侵者主動地松開了她,楚妝墨才有了大口喘息的機會。
「終于,品嘗到姐姐的味道了呢~~」
楚輕望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似乎在回味著方才親密接觸時的感覺,然后她雙手捧著楚妝墨的臉蛋,再一次吻了上去。
「嗚……嗯……」
不復之前的急切與莽撞,楚輕望很有耐心的親吻著楚妝墨的嘴唇,在被吸得有些紅腫的唇瓣上輕輕的舔舐著,觸之即分,又好似蜻蜓點水一般慢慢地撩撥著,直到楚妝墨似是無意地吐出一聲輕吟,楚輕望才像是得到了允許般,欣喜地湊了上去,將粉舌再次伸進楚妝墨小嘴里,完全霸占住楚妝墨的嘴唇。
「嗚……哈、哈,輕望,你聽我說……」
「我聽著呢,姐姐想要說什么?」
看著楚輕望舔去從兩人唇瓣間拉出的那道銀絲,楚妝墨按捺下不知不覺中開始狂跳的心臟,抿了抿有些干咳的嘴唇,她試圖和楚輕望對視,以便增加一兩分身為姐姐的威嚴,但那雙如絲媚眼中快要溢出來的情意,以及兩人赤裸的肌膚摩挲間,彷佛融為一體的溫暖與嫩滑,很快讓她敗下陣來。
最終,反倒是楚妝墨自己率先扭過頭去,躲開了楚輕望的眼神,活像做錯了事情的是她自己,而不是那個已經開始伸手在她小腹上摸來揉去的家伙。
不過嘛,任誰在光著身子和人躺在床上,想要說服對方的同時,還想著要保持威嚴,都很難的吧。
「輕望,我們,是親姐妹,雖然你這次騙了姐姐,但姐姐也不會怪你……我知道,你是又想要用那雙修的法子,來助我修行。」
楚妝墨暗自在心中握拳——她現在依舊渾身無力,只能在心里給自己打打氣了。
畢竟,她雖然自認并不貪生,可隨著時間的推移,生命最后的大限一步步逼近,不管用什么靈丹妙藥都壓不下去的衰弱感,每次閉上眼睛,都會出現睜開眼時自己就變得年老色衰的恐懼……她仍然會害怕,會不甘心,會想要努力抓住每一絲希望。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
只不過,楚妝墨啊楚妝墨,你總不能單純為了活著而活著,年少遭逢大災未死,又得了仙緣能入道修行,一窺長生路上的萬般風景,已經是生平大幸了,又何必抓著人不放,去拖累她呢。
楚妝墨長出一口氣,她感覺自己的聲音不會再顫抖了,才接著說下去:「這次出關下山,其實我已經想好了,若能有遇到什么機緣突破,那自是幸事,若無,也不過是天命如此罷了……我、我其實,不想讓你看到,我變老的樣子……就當是姐姐要強一回,別再拿你的道途浪費在我身上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