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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梓看到商晏依然被吊在密室中間,而凌韶跪在他跟前,他的面孔在這個更加年輕一些的和后來看到更加老成的那張之間來回地變換,怎么都沒有能穩定下來,唯一相同的是,他臉上痛苦扭曲到幾乎崩潰的表情。
凌韶終于從地上爬了起來,跌跌撞撞地伸手去解商晏身上捆著的鎖鏈,試了幾次都沒能成功。殷梓抬腳走了過去,拔出劍來斬斷了鎖鏈。凌韶卻似乎并不在意本不該在場的殷梓,他低著頭,用顫抖的手捻著治療用的訣,向著商晏身上的傷口送去。
殷梓突然停住了腳步,意識到了什么地方不對勁。她確實聽到凌韶喉嚨里壓抑住的嘶聲,也看到了他臉上扭曲變換的神情。可奇怪的是,這時候的凌韶雖然看上去幾乎崩潰,可是他周身并沒有一絲魔氣——
就仿佛,凌韶不是在這個時候入魔的。
殷梓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商,他們的目光在空中短暫地相接了一下,她看出了商晏的意思,他要她再等一等。
還沒到時候。
作者有話說:
心魔境就快就結束了。
第54章
“師姐說,安城這些年盛產落孤花。”花重坐在大殿中央,仰著頭,似乎是在看著天頂上那些瘆人的根瘤。可他那雙翠綠到幾乎不透光的眼睛提醒著陸舫,他其實什么都沒有在看,“落孤花是不會群生的,我跟師姐說,除非有魔植吸收平衡它們產出的靈氣,否則絕不可能有落孤花生在一處。”
甘子時抬頭看著那些漆黑的樹根:“這就是那株吞噬靈氣的魔植?”
“不,我其實想錯了。”花重的語調坦然得并不像是在認錯,“上面的這一株確實是一株魔植,不過它不是以靈氣為食的——如二位所見,它以活物為食。”
陸舫皺起眉毛:“那落孤花的靈氣,是你抱著的這一株吞食的?”
那顆心臟模樣的圓球一直虛虛地浮在花重懷里,并不難猜出來其實它周圍還有些無法看到的東西包裹著——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它確實是一顆心臟,那些無形之物的心臟。
“也并非如此,她不吃一般的靈氣。”花重簡短地說了一句,他停了一會兒,臉上短暫地浮起了某種似乎不知自己身在何時何地的茫然。他旁邊的甘子時上前一步,手里捧著一個小小的水囊,緩緩地把里面金黃色的酒液撒到了花重的手指上。
陸舫眼睜睜地看著那剛剛出現再花重臉上的人色飛速地淡化下去,很快又恢復成了空洞的神情。陸舫皺起眉毛:“甘師兄你……”
“是剛才那酒池里的酒水,我取了一點。”甘子時的神色看上去非常自然,似乎沒覺得哪里不對勁,“安心,陸師弟大可以當這是花師弟喝醉了在說胡話呢,等他酒醒了就會恢復的,醉酒嘛,陸師兄當然是熟悉的。”
一點都不熟悉,這能醉的時候反而更清醒了未免有些可怕了,而比這更可怕的是這位師弟的酒量——他向前和現在都只是用手摸了摸酒水,就醉成了這樣的么。向來千杯不醉的陸舫嘴角抽動了兩下,覺得這個解釋對他而言實在是太難接受了。
花重重新開了口:“是我猜錯了,并沒有吞噬靈氣的魔植。不,應該說……并沒有那么多落孤花。”
陸舫和甘子時停下了交談,齊齊地看向花重。
“落孤花不會群生。”他重復了一遍這個常識性的問題,“除非有魔植平衡它們的靈氣——或者,有人不斷地從其他地方購買落孤花插到巖壁上。落孤花長在懸崖峭壁艱險處,摘采起來很危險,所以要是為了摘取落孤花的人蜂擁而至,那么偶爾死一些人,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陸舫幾乎一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花師弟難道在說,有人用落孤花做誘餌,誘騙人來成為這株魔植的養分?是什么樣的人?什么目的?”
花重仰著頭對著天頂,并沒有回話。
過了好一陣,甘子時開了口:“就是這些人。”
陸舫沒聽明白這是什么意思。
“就是安城的這些人。”甘子時側過了頭,重復了一句,“以落孤花的消息誘騙人來、以人命飼養魔植的人們,最終被瘋長的魔植吞噬了,花師弟講給你聽的,就只是這樣一個簡單的故事。”
——
即便這一天發生了這么多的事情,夜晚卻也寂靜得與平日里無異。
回過神的時候,凌韶發現自己走在山路上,向著絕影峰的山腰走去。
對了,大師兄殷正河已經召集了內門的其他人,在主峰告知大家現在發生的事情。天燭峰首座鴻凜真人本就對掌門真人有所不滿,順勢讓位給馮逐流,算是表了個態度,自己一身輕地去當太上長老了。
現在內門的人應該都在首峰,我為什么在這里……凌韶發覺自己腦中混亂了一瞬間,這才想起來他是去絕影峰,看看師父們的。
他實在是不明白為什么他前后兩任師父要做到這一步,所以他想去問一個答案。他們現在已經被用陣法困在那間密室里,現在沒有其他人在,所以只要他走過去就能知道答案了。
這或許是唯一一次單獨問這句話的機會了。
凌韶發覺自己的記憶時而模糊,時而清醒。他抬頭的時候,卻看到一群穿著黑色衣服、面目模糊的人,站在面前不遠的地方,陸續拔出刀來指向了自己。
“你們是什么人?”凌韶煩躁地揮動著手臂,“我不想跟你們打。”
沒有人應聲,也沒有人沖過來。他們就這么站成一排,攔在絕影峰的山道上。凌韶深吸了一口氣,毫不遲疑地向前走去,幾乎在他正面撞上那群人的時候,他們動了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不應該是這樣的——凌韶心里突然冒出了這么一根念頭——這里不應該有人,我應該直接走到了那里才對。
“不要過去。”那群人的面目在這個念頭騰起的瞬間變得愈發模糊,然而聲音卻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溫柔,“阿堯,不要過去。回去主峰,等其他人一起過來再說,不追究任何事情平靜地生活下去,那樣不好么?”
這句話聽在耳朵里不知為何極其有誘惑力,凌韶手上的掙扎下意識地一頓,他聽到那人繼續說了下去:“阿堯,回去吧,現在回去的話你就可以在這里生活下去,一直在這里生活下去嗎,不好么?”
這里?凌韶愣了一下,他沒有聽懂他們在說什么,卻隱約知道他們的意思。
“不好。”他只愣了一瞬間,就低聲喃喃地回答了一句,“不好……我得過去,放開我。”
那些人并沒有放手,先前說話的那人再一次開了口:“既然如此,那你現在殺了我們,就能過去了。”
凌韶一愣:“我為什么要殺你們?我是醫修,我不殺人。”
“或者被我們殺了。”
凌韶用力掙扎了兩下:“放開我,你們是什么人?絕影峰的人么?你們抓我也沒有任何價值,你沒法兒用我威脅——”
利刃破體的聲音響了起來,紛紛揚揚的血雨中,凌韶看見冰冷的劍光劃開了他們的身體,那劍招很熟悉,他見過很多次。凌韶愣了一下,一句“師弟”幾乎沖到嘴邊上,卻看到從那后面露出臉來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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