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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白玉鼎里正是林將軍的頭顱。
屋內頓時一片死寂,有人不敢相信,顫聲道:“林將軍素來與韓刺史關系一般,豈有什么人情可言……”
裴珩抬手,虛虛向下一壓,那人便不敢再說,他語重心長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林將軍平素跟韓刺史保持距離,但私交甚篤,單說那玉鼎便值六千兩黃金。”
那人聽了登時目瞪口呆,當然要懷疑裴珩是欲加之罪。
可林將軍教訓在眼前,沒人敢亂開口,否則腦袋說不準就要放進那玉鼎中。
“諸位有什么異議,盡可提出來?!迸徵駵匚臓栄诺?,垂眸看了眼手中瓷盞內的茶湯,“畢竟咱們初次見面,一見面就讓諸位聽令,心里難免有不快活。”
眾人不敢伸手接瑞王的這份“善解人意”,紛紛擺手道“王爺說笑了,怎么會呢。”
胥錦一抬手,端著玉鼎的人把鼎放在廳內正中的桌案上,如同放置了一件尋常擺設。
“好,好?!迸徵裥α诵?,起身對胥錦道,“你便看著辦罷,晚上記得回去吃飯?!?
裴珩離開軍備營的時候,揚州城各城門已落鎖,水路落閘,弓箭手一刻鐘內射落十幾只信鷹信鴿,空中不知何時盤旋著一只海東青,見傳信飛禽便撲身而下,利爪加上鋼鐵般的喙,頃刻就把它們撕成兩半,再準準丟到城門樓上,守城士兵便把鳥尸所攜帶的紙條交到胥錦那里,查出來源立即出手抓捕。
皇帝駕崩消息傳至的第一天,揚州城進入戰時警備狀態,刀鋒卻都是朝著城內的人。諸世家、官員、豪商,從孫氏作為起點鋪開一張關系網,韓琪和柳司景的結交名錄作為線索,裴珩在名單上增刪,確定要抓誰,要當場殺誰,要留誰,要慢慢審誰,把揚州城權貴上上下下篩了一遍。
幸運的人躲過頭上掠過的刀鋒,從篩子眼兒里鉆了個過去,不幸的人連家帶口下大獄,家宅查抄,滿城的鬼哭狼嚎人心惶惶,任何消息都傳不出去。
這一天過去的時候,燦爛晚霞籠罩在廣陵水岸盡頭,勾欄瓦肆不時還有歌聲,街道上穿梭的兵馬軍伍向軍備營回流,城中半數權貴落網,塵埃落定。
柳司景是第一個祭刀的,暗箭刺殺他的不是別人,正是刺史韓琦,昔日狼狽為奸的好搭檔,大難臨頭,憑著敏銳的嗅覺先下手為強,然而韓琦未能幸免,不到午時就被玄甲衛丟進了州府大獄。
小秦淮的水里染了血,夕陽下像是晚霞的倒影,裴珩駐足紹園外頭的水岸,裴洹戴著斗笠坐在他身旁,持一支魚竿釣魚。
“承胤,這幾天你都要親自審嗎?”小皇帝抖了抖魚竿,發覺腿麻了,于是把魚竿卡在旁邊,換了姿勢,枕著手臂仰靠在大石頭上看天。
“審幾個主犯,把脈絡摸清楚,三五天后交由新任刺史就行了?!迸徵翊鸬?。
“燕云侯還不知我來了吧?”裴洹問。
裴珩眉頭皺了皺,忽然想起來沒跟燕云侯說這事兒:“他……等他照顧好顧少爺,應當會回來一趟?!?
裴洹摸了摸肚子,隔著斗笠的輕紗巴巴望了裴珩一眼,想問能不能現在開飯,但又知道裴珩在等胥錦回家,于是沒好意思開口。
“餓了?”裴珩走過去朝他伸出手,裴洹拉著他的手起來,遠遠瞧見胥錦策馬回來,舒了口氣:“有點兒?!?
裴珩哭笑不得,離京后的阿洹時常像個小孩子,興許是難得完全賦閑幾日,天性不受約束,才終于做回自己。
胥錦得到近前,翻身下馬,仆從接過韁繩。
“累不累?”裴珩察覺他身上還殘留些許焦躁,便問道。
“軍備營成日里只顧著胡吃海塞,一群廢物,人手調動磨嘰得很?!瘪沐\道,見了裴珩,神情立即柔和耐心下來,“收拾了一頓?!?
“很好。”裴珩笑吟吟道,裴洹在旁心想,這胥錦就算掀了天,他皇叔估計都能這么笑著夸出來。
三人在廳里落座,紹園的原主人韓琪已經入獄,府里下人或遣散或換人,廚子憑著好手藝和清白背景通過了層層審查順利留下來,于是晚飯格外豐盛精細。
“新任刺史是誰?”裴洹徹底放松下來,這兩天連食不言寢不語也不講究了,因他聽聞尋常人家飯桌上都會聊幾句,用飯時一家人熱鬧溫馨。
裴珩朝他解釋道:“是韓琪手下一名師爺,此人原乃多年前進士,后家中遭遇陷害,不得入朝為官,始作俑者就是孫氏一黨,于是此人更名換姓,潛心潛伏于韓琪身邊三年,就是為了等待時機,將其罪證送到京城,巧在咱們來了,他大仇也恰好得報。這人有大才,朝中徐老也送來信,稱愿意為他的品格能力擔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