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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一塊大石頭終于落地,再看已經是正午時分,于是兩個人就在附近找了家看上去不錯的酒樓,準備稍微慶祝一下。人的心情和飯量果然是成正比的,一桌子菜在不經意之間就被二人分食一空,解決完午飯,顏安叫了兩杯茶,兩人又坐著坐著歇了一會兒,就在顏安走出店門的時候,他遇上了一個人。
老管家常詢依舊是一副慈和的摸樣,正笑瞇瞇的看著顏安,原來是常茂要見他,顏安不知道這次又是為了什么,昨天上午剛剛見過,也沒聊些什么,今天又來,難道又是常樂兒在他爹面前告了自己什么黑狀?顏安沒有多想,囑咐了張福一聲,告訴他自己有點事要處理,就跟常詢上了馬車,往鄭國公府去了。
還是跟昨天一樣,常詢把他領到了書房門口,讓自己一個人進去。顏安敲了敲門,走了進去,常茂依舊在那把玩著他的玉扳指,見到顏安之后,只是淡淡的說了句:“你來啦,坐下說話吧!”
顏安沒有做聲,找了個地方坐下,有個小廝進來奉上了一盞香茶,等小廝退下后,常茂開口了:“聽說昨天你去參加漢王的那個文會了?”顏安不知道常茂這么問是什么意思,沒有開口,只是點了點頭。
“你現在一定滿肚子疑問,不知道老夫叫你來是為了什么事吧,我只能說我對你沒有惡意,只是因為樂兒的關系,我才對你多了一些關注,你的學識不錯,剛才我已經讓人去打聽過,這次會試,你榜上有名,想必你也已經知道了,”顏安剛想回話,就被常茂打斷了,抬手示意他先不要說話,接著說道:“假如這次你沒有考中,我也不會叫你過來,既然你已經會試高中,作為一個長輩,有些事總歸要和你說清楚,至于你怎么定奪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顏安有些茫然的看著常茂,說道:“國公請講,在下洗耳恭聽。”
常茂用手有韻律的敲擊著桌面,問道:“你知道現今朝廷的情況嗎,漢王和太子明爭暗斗,現如今,已呈愈演愈烈之狀,漢王當年跟隨陛下靖難,曾數次救陛下于危難,陛下當年曾經許諾過,若得天下,就封漢王為太子,可是在天下平定之后,陛下食言了,因為當年靖難,陛下是打著恢復祖制,清君側的旗號起兵的,既然要遵循祖制,太子之位必當立長子為太子,雖然陛下寵愛漢王比太子多一點,可只要陛下改立漢王,必將引來文官的堅決反對,這樣就會有人說陛下當年靖難,師出不義,會引起軒然大波,陛下有陛下的難處,漢王自然不甘心,陛下前幾年讓漢王離開京城去封地,漢王不從,陛下出于對漢王的虧欠,此事就此不了了之,當年靖難的大多數武將是同情漢王的,畢竟他們一起經歷了刀山血海,是一起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情誼,自然是忠于漢王,而文官們覺得太子端重沉靜,言行識度,就都擁戴太子,這兩方勢力一直以來都是互相傾軋不斷,”常茂喝了一口茶,繼續(xù)說道:“你昨天去赴漢王的文會,在有心人眼中,你已經站的不正了,假如你落榜了,自然沒人去在意你這樣一個小角色,但是你現在已經名列會試榜單,過了明日的殿試,就是在朝官員了,那些太子一方的人,難道不會琢磨琢磨,你到底是哪一邊的?會不會是漢王安插進文官集團的釘子?當然了,他們并不會輕易的去動你,漢王也許還會在背后扶持你,可是你一個無根浮萍般的小人物,能抵御住兩派的戰(zhàn)火嗎?”常茂說完之后,兩眼盯著顏安,想看看顏安怎么說。
顏安聽完常茂的話,暗暗吸了一口氣,自己確實沒考慮過這么多,他去赴漢王的文會,只是無意之舉,現在經過常茂的提點,顏安忽然有一種醍醐灌頂之感,想不到自己一個無心的舉動,居然還會給自己帶來麻煩,過早地攪入派系之爭,確實不是一個聰明人該做的事,可昨天的文會,自己去都去了,還能怎么辦呢?顏安站起身來,朝常茂一禮:“國公爺,您覺的在下現在該如何去做?”
常茂笑了,從顏安態(tài)度上看,昨日他去赴會確是無心,他頷首示意顏安坐下,說道:“現在既然事已發(fā)生,你也用不著去做什么了,只要記住兩個字就行,低調,從今往后恪守本分就行,切不可再輕易踏足進去!”顏安略一考慮就知道了常茂的意思,起身再次對常茂恭敬的行了一禮。
常樂兒正在房間里看書打發(fā)時間呢,就聽見貼身侍女香竹對她說,詢爺爺帶了一個年輕人去了老爺書房,轉念一想,就猜到估計是顏安,她偷偷一笑,轉身就出了閣樓,往自己老爹的書房跑去。
來到屋子前,常樂兒打算過去偷聽一下,看看自己老爹跟顏安在說些什么,可是發(fā)現常詢正守在書房門口,嚇得常樂兒趕緊縮回了脖子,隨后她踮起腳尖,貓著腰,還小心翼翼的朝四周圍看了看,這才向書房的側面窗戶摸去,像貓兒一樣。
常詢看上去是在閉目養(yǎng)神,其實一直都在留意著周圍的動靜,常樂兒剛來的時候他就知道了,他瞇起眼,看到了常樂兒這幅樣子,不覺有些好笑,常詢故意清了清嗓子說道:“那邊是哪只小毛賊啊?”
常樂兒心中咯噔一聲,不好,被發(fā)現了,于是轉過頭,沖常詢吐了吐可愛的小舌頭,理直氣壯的說道:“詢爺爺,我才不是毛賊呢,我是來找爹爹的。”
常詢哈哈大笑起來:“你個鬼機靈,找你爹用的著脫了鞋?”原來常樂兒為了放輕聲響,剛才把靴子脫了下來,現在被常詢一語道破,露出一臉的窘迫。
“怎么,不說話啦?你這丫頭,我看是來偷聽的吧!”常詢看著她,玩味的笑道,常樂兒穿上靴子,跑過去一把挽住常詢的手臂,撒著嬌,問道:“詢爺爺,是不是顏安在里面啊?”
常詢裝傻充愣,一臉疑惑的看著常樂兒:“哪個顏安啊?里面是有個叫顏安的,不過不知道是不是你嘴里說的顏安。”
常樂兒一把甩開常詢的手臂,嘟起嘴,說道:“哼,詢爺爺,你是故意的,當然就是那個顏安咯,難道還有兩個顏安不成,不理你了。”
常詢攆著胡須笑道:“喲,我們樂兒生氣啦?好了好了,爺爺告訴你,是你爹叫顏安來的,有事要跟他說,你現在可不能進去,就在這先陪詢爺爺說會話,好不好?”
正在這時,書房的門打開了,“是誰在外面吵鬧啊?”常茂站在門口說道,顏安跟在他身后,常樂兒一見自己老爹出來了,蹦蹦跳跳的跑過去,嬉笑著行了一個禮,轉眼間就跑到到顏安身邊,歪著腦袋問道:“喂,你什么時候來的?我叫你過來找我玩,從來看不見你的人影,我爹一叫你,你就來,什么意思?”
常茂見常樂兒這么沒規(guī)矩,佯作生氣地喝道:“樂兒,不得無禮,爹找顏安是有正事要說,你整天四處惹禍,還不站到一邊去。”常樂兒對著顏安“哼”了一聲,走到一邊拉著常茂的手,撒起嬌來。
顏安心里苦笑一聲,這小姑奶奶怎么哪兒都有她,昨天晚上就是因為她,才不明不白的受到張懋的敵視,惹不起那就躲吧,于是顏安向常茂和常樂兒抱了抱拳,說道:“王爺,郡主,沒什么事的話,在下就先行告退了,回去還要準備一下明天的殿試。”常茂沒有再做挽留,讓常詢領著顏安出府去了,常樂兒本來還想拉著顏安出去逛街來著,也被常茂阻攔下來。
漢王府里,郭祖佑正在和朱高熙說話,他受朱高熙吩咐,去查了一下顏安的底細,發(fā)現顏安的叔父吳敬齋和蹇義的關系并不是多么密切,確如顏安所說,吳敬齋當年中進士的那年是蹇義主考,后來二人并無多少交往,這次顏安進京拜訪蹇義,也就是禮節(jié)上的往來而已,朱高熙聽完之后,這才放心下來,這樣的人,自己才能用的放心,昨日前來赴會的人,被朝廷錄取了的,他都已經了然于胸了,接下來要考慮的,就剩下如何利用安插這些棋子了。
顏安回去之后,發(fā)現張福直到這時,還在跟客棧里的老板和小二吹著牛,揚揚得意的樣子,看上去就跟他自己金榜題名了一樣,顏安走過去敲了一下這小子的頭,把他拽回了院子里,看見他吐沫橫飛的樣子實在是丟人。
下午顏安一直呆在房間看書,為明天的殿試做準備,稍不注意,張福就又不知道跑哪去了,估計是牛皮還沒有吹過癮,又出去找他下嘴的目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