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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怎么就死了呢?他和楚傾差不多大,怎么就死了呢?
她不敢接受這個結果,心里抵觸之至。木了不知多久,她才從恍惚中回神,聲音顫栗不止:“怎么死的?”
“他離開太學是因為……”楚傾再度睜開眼,望向那支毛筆,“因為家里給他定了門親事。妻族勢大,他混入外舍院參試這種事,家中無論如何也不敢讓親家知道,只得疏通關系求太學隱瞞,再將他關回家里,學他該學的東西,直至成婚。”
一字一句,他說得很平靜。當年的記憶、乃至這些年的坎坷一并在腦海里翻涌著,只讓他覺得天意弄人。
“然后呢……”虞錦鼓足了勇氣才敢追問。
她自知楚傾口中“他該學的東西”是指什么,不敢多想林頁那樣的雄心壯志被關進那樣的牢籠里是件多么殘酷的事。
“然后……”他好似也有些難過,她聽到他的聲音滯了滯,才又繼續說下去,“有一天,他突然就死了。”
“怎么死的?”輕吸著涼氣。
他說:“臣也不太清楚。”
林頁怎么死的呢?他是真的不太清楚。
好像就是在那一把火之后,他突然就想開了。既然一切努力都沒有意義,那按著長輩的心意得過且過也沒什么不好。
反正他偷學那些東西的記憶也沒有多少是美好的。誠然讀書的過程讓他沉醉,但與之相伴的始終是旁人的嘲諷、家人的呵斥,母親氣急時甚至為此對他動過手,斥他為“家門不幸”。
唯一支持過他的,就是在太學里結識的那個他一直不知名字的小姑娘。
最難熬的那幾年,乃至進宮后過得暗無天日的那些時日,他都是靠回想她當時鼓勵他的話捱過來的。
如今他終于知道了她是誰。
緣分多諷刺。
而他的存在,比緣分更諷刺。
她還記得他、還在為他的特立獨行辯解,他卻早已將她牢記不忘的那些愿望放棄得一干二凈。
他再也不會是林頁了。
第39章 原委
又半晌的安寂, 楚傾隱隱聽得幾聲啜泣。
啜泣聲壓得極低,壓抑,但掩不住那份難過。
而后幔帳突然被揭開,他猛地坐起身, 迎上一雙泛紅的雙眼
“葬在哪兒了?”她問。
“什么?”他避開她的視線。
“林頁, 葬哪兒了?”
“……臣不太清楚。”楚傾搖頭,“臣與他并不太熟。”
她的眼淚不禁涌得更厲害了一陣,竭力睜住眼睛強自忍了忍,硬聲道:“罷了……”
她轉身踱向羅漢床。都這么多年了, 說這些還有什么意義。
楚傾一語不發地望著她的背影,在她坐到羅漢床邊的同時他下了床, 自顧自打開她的衣柜,蹲身翻找。
“元君找什么?”虞錦不解,他不作聲,翻了半晌, 終于找了塊絹帕出來, 折過去遞給她。
虞錦接過來抹抹眼淚:“你睡吧, 朕沒事。”
她只是對林頁感到惋惜。那么好的人,就那么早早地沒了。她又當時就在皇太女的位置上,現下忍不住地在想, 假如他是病死的, 那若有她給他傳個太醫, 事情會不會不一樣;假如他是出意外死的, 那若當初她動用皇太女的權力將他留在太學讀書, 會不會就不會有這種意外。
對過往之事做這樣的假設是沒有意義的,但她忍又忍不住。
楚傾沉默地看著她哭,等她擦完眼淚,抽噎聲也淡去,他又沏了盞茶遞給她。
她接過茶盞,看看他,再度道:“你睡吧。”
“嗯。”他輕聲一應,“陛下別太難過,林頁也不會想看陛下這樣。”
虞錦哽咽著點點頭。
“陛下明日還有大朝會。”他一時沒有太多勇氣與她視線接觸,“沒多少時候可睡了。”
“朕知道……”虞錦應了聲,稍微喝了口茶緩解哭得不適的嗓子,便將茶盞交由宮人撤走了。
她一語不發地躺下,他便也沒在羅漢床邊多留,折回床榻那邊去。
這晚虞錦久久難以安寢,楚傾借著未褪盡的藥力睡得倒快。翌日虞錦強打精神去大朝會,大半日的儀程下來,忙得頭暈目眩。
但忙也有忙的好處,這般忙碌一通她就顧不上想林頁的事了。事情過了那么久,多想本也是沒有太大意義的。
終于回到鸞棲殿時已過晌午,被差去守著虞珀的鄴風還沒回來,晨風又稟說元君也還沒醒。
虞錦不禁無奈:“藥勁這么大么?太醫怎么說?”
“……太醫說多睡睡就好了。”晨風神情復雜,虞錦嘆氣:“罷了。去傳楚休來。”
邊說著邊進了殿,床榻那邊果然靜悄悄的,她小心地揭開幔帳看看,他也沒有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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