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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母親打電話來了。”他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我。
“我在老家。”為什么他以為我會回母親那里?一個我完全陌生的那人,一個我從未踏入過的地方,原諒我理解能力有限,我確實沒法把它與家畫上等號,信不信由他。
他流露出一抹難以置信的表情,但稍縱即逝,又恢復了往日的清冷。炎炎夏日,竟還這般不焦不躁,這人天生自帶雪種。
我以學業忙為由跟他說下學期不想學鋼琴了,其實是我那筆巨款購買力有限,尚且不夠償還上學期欠他的,哪夠我陶冶情操、感受美好的。
他只說了兩個字:“隨你。”
我也以為隨我,然后,我就聽到他的后半句話:“費用已經交了,不退不返。”
這……霸王條款啊。
我想說我能跟鋼琴老師談談嗎,可話說出口卻成了:“你喝酒嗎?”如果你不喝,可不可以帶回去給凌師伯喝,因為你說過讓我不要再出現在他的面前,我就不能親自送了。
凌霄盯著那壇酒,似乎若有所思,卻答非所問:“先放著。”
一個月不見,我越來越難理解他的話,不,是我本來就不了解他。“學校已經解決我的住校問題,下個學期我想搬回寢室……”
我還想說些感謝的話,但被他直接打斷:“隨你。”我等了很久,確信他沒有下文了,這次真的是隨我了。
氣氛有點怪,我非常尷尬,這兩個字猶如逐客令,人家已經對我的離開迫不及待了,虧我還有心思在這里組織語言聊表謝意。也許,對他而言,我表達謝意的最佳方式就是遠離他的家人。哪怕我并不認為自己有那么強烈的刺激效應,以至于我的出現能讓他的母親神經衰弱。可能我化學沒學好吧,不知道我和她能產生這種反應。
我想整理一下東西,可是,這里有什么是屬于我的呢?所有的一切,不是他買的,就是我花他的錢買的。最后,我清理了自己的衣物和書,打包之后,努力抹去我留下的每一處痕跡,盡量讓這個房間還原成我住進來之前的樣子。
凌霄進了書房一直沒有出來,我連告別都沒機會。我寫了一張紙條,放在書房門口,用他給我的銀行卡壓住:
謝字太過膚淺,所以,你從不給我說的機會。但是,總有一天,我會還清。
卡雖然還給他了,可虧欠還沒補上。我把那個數字設成了我的銀行卡的密碼,包含精確到小數點后的兩位,剛好是六位數。這樣,我就不會忘記。
從凌霄家到學校后門,那一分鐘的路程我走得飛快,直到進了校園,我的步子才慢了下來。衣物很沉,書很重,我的手、肩都被帶子勒得深痛。
明天才正式開始補習,高一年級辦公室門沒開,我找不到老班,今晚怎么住宿成了問題。以前的高二現在的準高三沒放一天暑假,他們被安置在一棟獨立的教學樓里,全面封閉,以待高考。
等到華燈初上,我才后知后覺,凌霄這人太沒人情味了,我才送他一壇酒,他轉眼就翻臉,說話不留半點余地,我表現有那么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