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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防盜門上的小門被打開,一個女人的輪廓出現在小門后伸頭張望,當看見秦嫣的樣子后,有些愣住,又問了句:“你是誰啊?”
過去的回憶漸漸涌進大腦, 記憶中的女人和面前婦人的臉慢慢重合,秦嫣忽然心緒復雜地開了口:“好久不見范阿姨,我是秦嫣。”
門內的女人在怔了一瞬后忽然將大門打開,先是有些震驚地從頭到腳打量了秦嫣一番,然后趕忙讓開身子對她說:“進來吧。”
這是一間普通的三居室,雖然裝潢得沒有很考究,但依然整潔干凈,客廳沙發上的墊子和靠枕擺放得整整齊齊,茶幾上大小杯子也罩上一層鏤空的印花布,給人很清爽的感覺,餐桌上白色的花瓶里是盛開的百合,讓整個家都散發著好聞的淡淡香氣,縱使今時不同往日,依然能看出這里的女主人對家的用心。
只是電視機開著,家里除了一條泰迪犬不停歡快地跑來跑去,沒有其他人。
秦嫣大概有將近六年沒有見過范太太,自從他們一家從東海岸搬走后,她與小小就失去了聯系,她換了號碼,但并沒有告訴秦嫣和陸凡,也許…她想徹底和過去告別,無論是那些不堪回首的事還是紛繁復雜的人。
如今見到范太太,她和過去差別很大,可要細細看來似乎又沒什么差別,這個歲數她身材依然保持得不錯,臉上也沒什么明顯的皺紋,可就是一種無形的氣場,讓她和過去判若兩人。
在秦嫣的印象中,范太太始終是個精致的女人,無論是參加東海岸的各種名流聚會,還是她家后花園的下午茶,亦或是只是到門口買個東西,范太太永遠是一副裝扮得體時髦的樣子,她無論出現在任何場合都是所有人的焦點,她能說會道,八面玲瓏,善于察言觀色,那個時候,她家的后花園沒有一天是冷清的,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東海岸就屬范家最熱鬧。
而如今看著這個冷清的家里,只有電視機里發出吵雜的聲音,再無其他,這種落差難免讓秦嫣有些說不上來的難受。
范太太給秦嫣泡了杯茶,隨手關了電視坐在她另一邊的沙發上看著她,眼神里倒是秦嫣熟悉的柔和:“怎么找到我這的?”
秦嫣雙手接過熱茶捧在手心:“有老同學知道您這里。”
范太太不動聲色地看了眼秦嫣臉上和膀子上的傷,凜起眉問道:“你媽還好嗎?”
秦嫣垂下視線點點頭:“暫時算好吧,被爸爸送去了國外。”
秦嫣端起茶杯想喝一口,又因為下巴太疼,放在唇邊的水杯又放了下去問道:“小小現在好嗎?好久沒見到她了。”
說著秦嫣四處打量了一番,整個家沒有一點年輕女孩的氣息。
范太太聽見秦嫣提起小小,忽然變得有些焦躁,順手從沙發旁的矮桌上摸出一包煙,剛抽出一根抬眸看了秦嫣,嘆了一聲又放了回去說道:“她去了澳洲,很早就去了,已經幾年沒回來過,在那半工半讀。”
秦嫣握著水杯的指節微微泛白,心頭擰了一下,氣氛一時間有些凝結,范太太很快轉移了話題:“聽說你和南禹衡結婚了?都沒來得及祝福你們,說起來你們兩個孩子能走到一起真是一樁好事。”
范太太說到這臉上有了一絲生氣,由衷的為他們感到高興,秦嫣卻低著頭將水杯放在茶幾上說道:“看來范阿姨對東海岸的事還是清楚的,那您也一定知道南禹衡當上東岸商會理事長的事了吧?”
她放下水杯后平靜地抬起眸看著范太太,范太太沒有回避點點頭:“聽說了。”
秦嫣下巴的傷讓她看上去有些怪異,但那雙清澄的大眼亦如從前,或者,比從前多了些沉穩。
她站起身繞過沙發環視著這個簡單的三居室,悠悠說道:“本來大老遠來看您,怎么也得拎點東西來,但您看我現在這樣也知道我才經歷了什么,雖然來得匆忙,不過我也不是空手而來,我給您帶了一份大禮。”
說完她轉過身,背后是陽光明媚的陽臺,她逆著光,丑陋的傷變得模糊,那挺直的身姿反而顯得修長筆直。
范太太直到這時才放下那些久違的寒暄,有些擔憂地看著她:“你這傷是怎么回事?”
秦嫣背過身看著陽臺上隨風飄蕩的衣服,聲音有些陰霾地說:“昨天晚上七八個男人要對我動手,我這些傷就是從鬼門關爬回來留下的,我搶了一個牽頭人的手機,通過他的通話記錄找到一個熟悉的人。”
秦嫣說完猛地回過身盯著范太太,眼里是銳利的光,聲音清透地說:“我既然今天一早從南城趕來,我相信范阿姨應該能猜到那個人是誰?”
范太太的臉色忽然變得緊繃,有些僵硬地落下視線,秦嫣一邊走回沙發處一邊說道:“當年的事情,雖然所有人都對您惡言相向,但我想范阿姨也是逼不得已吧?”
范太太臉上的神情忽然變得復雜起來,她有些慌亂地拿起旁邊的煙點著。
秦嫣便干脆開門見山地說道:“范阿姨也很清楚當年那些話是誰放出去的?鐘洋當然不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那時候我雖然還小,但現在回頭想想,有些證據和謠言就像有預謀一樣,招招想把你們往死里逼,聽說你們離開東海岸沒多久,范叔叔就破產了。
又有誰能想到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那個知書達理大度通達的宋薈所為,你不恨她嗎?”
范太太猛地抽了口煙,抬起眸眼神變得迷離難懂,藏著歲月的蹉跎,有些沙啞地說:“恨有什么用?她只是在捍衛自己的家庭。”
“你難道不是在捍衛自己的家庭?”
秦嫣一句反問讓范太太的手腕輕顫了一下,隨即轉過頭牢牢看著她:“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認識的范阿姨,是能不顧一切搶救我媽的命,能徹夜不眠安撫我和我哥,能小心翼翼維護我媽的聲譽,不讓我被那些流言傷害,能二話不說帶著所有家傭幫南家救火,能在我被鐘騰逼上絕路時,暗中幫我脫困。
他們都說你背叛了范叔叔,什么叫背叛?也許從前我會覺得身體的忠誠是天大的事,但我現在知道成人的世界里反戈一擊才叫背叛!
這個家里還掛著范叔叔的衣服,茶幾上還擱著范叔叔喜歡玩的楸子,如果你真背叛了他,范叔叔還會這樣不離不棄?
南禹衡從小就教會我要相信自己看見的!我不知道當年你為什么要那么做!但我清楚你的為人。
你為這個家犧牲夠大了,到了今天這個結局,你甘心嗎?”
范太太手指間的細煙緩緩燃燒著,她翹起雙腿目光凝重地盯著秦嫣:“你想搞鐘家?這就是你到我這來的目的。”
秦嫣毫不掩飾地回:“是!他想要我死,我只能要他亡。”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只有范太太手中的煙依然無聲地燃燒著,她的眼神落在秦嫣的臉上,五六年沒見,當年那個乖巧可愛的小姑娘早已在時間的打磨中多了幾分凌厲,甚至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強悍的氣場讓范太太感到陌生。
而她臉上那觸目驚心的傷口看得范太太心口愈加發沉,秦嫣從前是自己女兒最要好的朋友,每天看著她從自家門前來來去去,都會特地繞過來和她打聲招呼再回家,她喜歡看見她漂亮的臉蛋上露出討喜的笑容,從第一眼看見這個孩子,她就對她頗有好感,她始終教導自己的女兒如何融入這些名流富甲之間,一言一行都對她言傳身教,可秦嫣身上與身俱來的脫俗之氣和她的優秀卻能讓她不費吹灰之力得到整個東海岸的認可。
然而如今她看著秦嫣臉上的傷和眼里挫敗后才有的堅毅,忽然從心底生出一股心疼,讓她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女兒。
范太太離開東海岸許久了,但依然清楚南禹衡雖然登上了這個位置,可腳下的路并不是一馬平川,無論當初鐘家如何點頭答應,但不可能真正俯首稱臣。
她按滅了煙說道:“也許人脈和資源你們是有一些,但是要說到實業,你們根本不可能動得了鐘家,要靠你爸的企業跟鐘家硬碰硬,這就是雞蛋碰石頭,別說搬不動鐘家,別到頭來弄得自己粉身碎骨,落得像我們一樣的下場。”
秦嫣緩緩直起身子,眼里的光從容而勇悍:“我今天既然能來,就是有把握能讓鐘洋翻不了身,我唯一需要的就是一個突破口。”
范太太往身后的沙發上一靠,雙腿漫不經心地翹起,裙邊的開叉露出若影若現的腿,滿眼審視地盯著秦嫣:“你確定能在我這找到突破口?”
秦嫣再次端起桌上半涼的茶水清淡地說:“范阿姨是聰明人,聰明人做事從來不會把自己的后路堵死,不管您當年因為什么事情要和鐘家牽扯上關系,但既然您都冒著名譽俱損的風險,我相信您也肯定會給自己留一手。”
太陽升至高空,烈日的光暈從陽臺傾灑進屋內,樓下知了齊鳴,像氣勢勃發的樂章,舞動著整個屋內的氣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