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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主腦為什么派他們過來調查又含糊其辭的真正原因, 系統是主腦控制他們這些任務者的關鍵, 絕對不能出半點問題。但是主腦也不能讓任務者窺見半分脫離它掌控的可能性, 尤其這些精心培育了數百上千年的資深者。
那正是青霄所求的。
修真背景的任務不僅僅意味著他已經成為了資深者中金字塔最頂尖的那一小撮,也意味著主腦認為他已經到了可以成熟收割的時候。他不會有什么飛升成仙的機會的,他的渡劫飛升之日,就是系統反水一刀捅死他之時。
只要一瞬就好,隔絕系統屏蔽信號, 讓他逃脫主腦的監控爬過最后一道坎, 窺見他苦修千年所求的大道。
青霄不知道自己的猜測到底中了幾分。
但他愿意把自己的命壓上賭一把。
……
醒來時整個世界安靜得讓人心曠神怡。
青霄知道自己賭贏了。
那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纏繞在靈魂深處的微弱電波聲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已經不記得自己到底有多久沒有感受到過這種靈魂全然的寧靜。
甚至于讓他全然忽略了被禁錮而動彈不得的身體,只顧著如同失聰多年的聾子一般貪婪地閉目聽著一切的聲響——修士的五感敏銳,任何劃過耳際的細微聲響此刻卻顯得如此鮮活明快, 以至讓他覺得一切都陌生無比。
心下安寧,萬物皆空。
本就已經站在門口踮著腳尖揣測窺探門里場景的人,終于迎來了那陣姍姍來遲的東風,吹拂開半遮半掩的門扉, 霎時整個世界便豁然開朗。
云消霧散, 天光澄明。
風吹過樹葉是這樣的窸窸窣窣的聲響嗎?
鳥兒的啼鳴有這般婉轉清脆惹人喜愛嗎?
水悶悶地在壺里燒著, 跟他在一個屋子里。也許屋里還有著另一個人的存在,但他所能聽到的只有將沸的水中一個個冒出小小的氣泡,那樣的聲音。
他不知不覺已經勾勒出了炭火微熱燙著精巧的小小銅壺的場景,屏息靜靜聽著那小小的氣泡在水中翻滾。水只消貼著壺口輕輕一滾便輕易地頂開壺蓋,而后壺蓋揚起又落下。
“啪嗒”一聲輕響。
水開了。
像是沉悶了一整個冰冷死寂的冬日,打熬過三九嚴寒的霜雪交加,忽而有一日鳥囀鶯啼天光乍明,花開了漫山遍野。
修道千年,一朝頓悟。
青霄睜開眼睛,眼眸之中映出的一切都沾染著明艷異常的色彩。
他修了兩千年的道,求了兩千年的太上忘情,此時卻是笑得像個瘋子,咬牙切齒笑聲仿佛從喉嚨口里硬生生擠出來,一雙眼眸如寒泉洗過般清明澄澈。
脫胎換骨。
可惜沒有白日飛升。
……
巫璜覺得自己此時應當道一聲“恭喜”的。
哪怕他們彼此的立場尚未明確,得道仍是一件再值得慶賀不過的事情。。
“有茶嗎?”青霄嗓音嘶啞,坐起時身上的桎梏如背了座山一般沉重得難以動作——巫璜對此負主要責任,畢竟這是個快要超脫于世的強者,得防著他打自家丹粟的主意。
“有是有,卻是陳茶了。”巫璜從炭火上拎起小小的銅壺,正和青霄腦內所勾勒的一般無二,壺身刻著繁復華美的大朵牡丹,花蕊出以白玉為飾。
“陳茶也行。”青霄搖晃著站起,骨頭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脆響。他只全當不知,扶著桌子坐下,半點戒備沒有也毫不客氣地連飲三杯,往后一靠沒有半分淪為俘虜的自知之明,執著茶杯滿足地喟嘆,“多久都沒這么耳根清凈過了。”
修為越高,系統的電波聲就越刺耳,無休無止永無寧日。
巫璜對茶壺里放了鬼知道多少年的陳茶毫無興趣——這本就是丹粟特意從倉庫里翻出來款待這位客人的,便只是給自己倒了一杯銅壺之中剛燒開的水,干凈清澈的一杯水光映漾,照著杯底悠然盛開的蓮花紋樣。
“你倒淡定。”巫璜意有所指,和青霄一起來的兩個從醒來便草木皆兵已經快瘋了的模樣,尤其發現自己的系統死掉一樣沒了消息,再怎么呼喚都不給半點回音之后。
青霄閉了閉眼,半晌后看著巫璜,忽然大大嘆了口氣:“系統那玩意兒誰愛要誰要。”
他這話說得不客氣,內容更是活潑得跟那張清冷肅穆的臉對比強烈,然而他卻是毫無自覺地說完又翻了個白眼——沒成功,艸了兩千多年高嶺之花的人設,也不是他一朝頓悟就能扭回來的。
青霄說完稍微停了停,像是在思考接下來該說點什么,過了一會自嘲道:“真跟個老頭子似的不太中用了,想說什么都差點想不起來。”
他似乎是想做個僵著臉之外的表情,最后卻也只神情淡淡把后半句接上去:“總歸……我當欠你一份因果的。”
按他在不同世界的任務年限疊加來說,哪怕巫璜面前他的確可稱得上是老頭子了,只是再對比一下兩方的境界修為,心如止水了兩千年的修真大佬也免不了腦袋里回響起曾經在某個世界聽到過的句子。
檸檬樹上檸檬果。
檸檬樹下——
只有我。
“該知道的你應該已經從他們嘴里知道了吧。”青霄指的是主腦啊攻略啊這一類的事情,仍然習慣性地把不怎么適合高嶺之花人設的用詞吞回肚子里,“唔,系統應該也夠嗆……”
“只是讓它們安靜了一會。”巫璜并未隱瞞,“跟靈魂牽連得有點太深了,不太好拆開。”
系統和任務者的靈魂幾乎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親密,青霄還稍微好點,另外兩個已經徹底不分彼此,但不論如何只要分開肯定會傷到靈魂本源,稍有失誤就會制造出第二個假娜麗。
“那兩個是十幾級的系統,估計已經快完全融為一體了。”青霄半點不意外,“跟系統兌換得越多就越撕扯不開,再過幾年正好給主腦加餐。”
他說話的時候用詞拿捏得糾結,微微蹙著眉,面上便自然而然顯出幾分高冷不悅的情態。
巫璜笑著為他添了杯茶,八風不動仿佛半點不好奇青霄口中透出的內幕——這是另外兩個任務者并不知曉的秘密。而很顯然,正是因為這個秘密,青霄對于主腦也好,系統也好,半點沒有同僚們所懷有的敬畏感激依戀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