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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一天最生動的時候,目睹下城區不為人知、不付價碼的驚艷。伴著刺鼻異味的明媚色彩,給小乞丐帶來的快樂不啻于目盲信徒重得光明初游教堂彩繪花窗。
獨屬于他的,極致的色彩美學。
在一切消散前,小乞丐趕忙閉眼,好像這樣就能把光鎖在眼里,再睜眼時又是木木愣愣的小模樣,蓬松的短發照樣亂得大半張臉都看不清,隱約可見右眼下秾麗精致的一小片紅,不待人因此稍有悸動產生探尋欲望,露在外邊污灰的頰與頸就全全叫人倒盡胃口。
快樂轉瞬即逝,流光褪去后復現生活灰質的底色。小乞丐很好滿足,烏黑油水加一些隨意潑灑的光影效果,他也能看出莫奈畫作般的極致纖秾美韻,以及朦朧記憶中母親纖細溫暖的手,花園遭精心侍弄的蓬萊蕉共佛焰爭翠,母親呵護的手掌牽引他拿起畫筆,做一組靜物練習。
這是他近日終于回憶起的童年。小乞丐將干凈右手中的塑料袋捏緊了些,慢慢地朝住了五年的小家里走。
“爺爺,我回來了。”一樓老式鐵門開關都不便,聲音也大,小乞丐手腳并用,小屁股都使勁兒,很用力地一頂,終于把門外喧囂的空氣隔離。
這屋子很小,空間逼仄,空氣渾濁,只有靠里的床旁邊有一個小小的燈泡,燈光昏暗,借著這一點點光芒能看到床邊原來有一扇木質的窗,看起來很古舊,簡直是文物,小乞丐懷疑自己和爺爺的年紀加在一起也夠不上這木頭。
他回頭,把塑料袋放到旁邊缺根腿的矮桌上,里頭裝了四個早就癟了的饅頭,他先去洗手,連帶著清洗連著腕的一截小臂,浮灰褪盡后竟然顯出極白皙柔嫩的底,像撕掉了一層丑陋的皮。
他不在乎這個,顯然也早習慣了這樣的反差,用干凈毛巾把水珠擦盡,確保手和小臂干干凈凈后,他就把塑料袋解開,只撕了半個給自己,剩下的用瓷盆裝著,泡得稍軟一些給爺爺吃。
爺爺病得太重了,但爺爺說這不是病,這是老,能夠老死也是一種幸福,他不太懂這個,認真反駁說死不是幸福,爺爺當時對他笑了笑,低低地感嘆我的小乖喔,然后再也沒說什么。
小乞丐又想哭了,眼里噙著淚,淚珠很大的一滴,于是顯得格外圓潤,沿濃長的下睫毛往外一滾,沒滴在臉頰上就消失不見了。他是很愛哭的,有時也沒干什么,莫名奇妙就想哭了,此時卻強迫自己堅強起來。
他倒了點兒水,將將坐在床上,幾乎只坐了十分之一個屁股,好像他多占據點兒空間,就會擠到爺爺一樣。他慢慢給爺爺喂水,仔細潤濕爺爺干枯的嘴唇,老人每天醒的時間越來越少,昏睡的時候偶爾能有一點點意識,足夠他被撿來的孩子精細著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