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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業(yè)余角度講,也算不錯了。”
魔僧評價一句,然后解釋道:“溈仰宗法脈自五代開始衰弱不假,不可考卻未必,聽說過虛云老和尚么?”
虛云,駐世兩甲子,歷經(jīng)五帝四朝,一身系五宗法脈的當(dāng)代禪宗大德。如此傳奇人物,王平自然聽說過:“是了,還有虛云老和尚。”
溈仰宗,禪宗五家之一,為唐代山靈祐和仰山慧寂師徒開創(chuàng)。五代以后,雖有傳承,但法脈不盛,因而一般認(rèn)為溈仰宗六世而絕,后繼乏人。實際此宗祖庭密印寺宋后仍有繼承,明末慧山海法師時與臨濟宗合流,清末虛云重振至現(xiàn)世。
清人,與虛云同代,如此說來,魔僧的身份倒也合理了。王平放下放下包袱,放心交流:“您是因為遭遇強敵,而放棄肉身,遁出元神?”
“有問題?”
“不敢,只是有些不解,元神好像是道教的說法,佛家不是講金身么?”
魔僧道:“大道唯一,萬法不離其宗,何必拘泥于名相。元神也好,念力金身也好,還是一神教的不滅圣靈也好,其本質(zhì)都一樣,不過一點靈魂核心,不滅的精神烙而已。本質(zhì)同一,只是名相不同罷了!”
“哦,原來如此。”
難得遇見一個專業(yè)人士,王平考據(jù)癖發(fā)作,一時間,倒也忘記了功利之心,就小說中諸多不解、爭議,討教了起來:“世人皆以為超脫有兩途,一曰肉身不死,破碎虛空。二曰精神不滅,陽神長存。這兩種說法是對的么?”
魔僧倒也不藏著掖著,耐心解釋:“肉身成圣,上古常有聽聞,唐時,此道便隨外丹術(shù)一起沒落。鐘呂丹法興起至今,修道的主流,便一直是內(nèi)丹,唯余精神超脫之途了。”
王平精神一震,問道:“精神果能不滅乎?”隨即,便反應(yīng)過來,貌似問了一句廢話。
果然,魔僧沒好氣的回了一句:“老衲不是已經(jīng)在你識海了么?”
王平腆著臉繼續(xù)問道:“真沒辦法肉身長存,長生久視?”
“不過一具臭皮囊而已,何至如此惦記?”
魔僧灑然一笑:“南五祖,北七真,到張三豐、李道純、陸潛虛、李西月、黃元吉,到劉一明、閔小艮。還有當(dāng)代陳櫻寧,南懷瑾。這些‘神仙’們,有那個長生久視了?這世上,那有不死的活神仙?”
有道是同行是冤家,佛道兩家,歷來就互相看不順眼。道士笑和尚“萬劫陰靈難入圣”,和尚就笑道士是“守死鬼”。
儒教歷來為主流,“子不語怪力亂神。”、“敬鬼神而遠之。”,佛教道教都不放在眼里。
三教都自以為正宗,相互攻擊,乃是傳統(tǒng)。魔僧雖為元神高人,也不能免俗,言下無不諷刺之意。
魔僧是佛教徒,譏諷道教是分內(nèi)事。王平雖無門無派,卻是個道教發(fā)燒友,骨灰級仙道法術(shù)愛好者。
聞言,心下就有些不快,完全忽視雙方各方面都是天壤之別的差異,忍不住就魯班門前弄起了大斧:“道教崇尚煉養(yǎng)不假,但也提倡性命雙修,也講心性。再者,道教源遠流長,自黃帝算起,至今已有五千年歷史,這點佛教是不如的。佛教自漢明帝時傳入華夏后,也吸收了很多儒道二教的東西,比如你們禪宗的心性之說,就很像莊子。”
佛教傳入后,與華夏本土文化相互吸收融合,本是事實。至于佛道兩家到底誰先融合誰,誰是師父,誰是徒弟?歷來是各執(zhí)一詞。
道教說老子化胡為佛。
佛教不甘示弱,就說“昔周姬之末,有大圣號佛;…絡(luò)聘周以曾玄。”一下子就把佛變成了老子的太爺輩,說老莊連給佛當(dāng)徒弟都不夠格。
再后來,把老子提了一輩,說老聞道于竺乾古先生,古先生即是佛。
后來就更加離譜了,撰經(jīng)說:“佛遣三弟子至震旦教化,儒童菩薩,彼稱孔丘。凈光菩薩,彼稱顏回。摩訶迦葉,彼稱老子。”
震旦,即中國。一下子,把儒道的祖師一網(wǎng)打盡,全部“考證”成了佛的“徒弟”。
因為釋老等當(dāng)事人皆以作古,這番爭論,爭了幾千年,也沒徹底弄明白,大抵就是誰家勢力大誰家占上風(fēng)頭。有些實在是不愿爭論的,也只能說句大道無二理、圣人無二心,和和稀泥。
三教歷代精英爭了幾千年也沒弄明白的事,魔僧自然不會傻到繼續(xù)爭論什么禪近莊或者莊近佛,因為這已經(jīng)是超出人類能力范疇的問題,如果把佛道爭論的資料全收集起來,組成一個地球上最大的圖書館還有富余。
魔僧只是問了一句話,就讓王平啞口無言:“呵呵,縱然你口若懸河,舌燦蓮花,我也不懂,老衲我只問一句:你見過幾個長生不死的?”
王平默然半響,方才吶吶的問道:“如此說來,仙學(xué)宣揚的全是假的么?不能長生,那修道又有何意義?”
魔僧呵呵一笑:“古人會閑著沒事干,精心編造一個千古騙局來蒙騙后人么?或者,你認(rèn)為歷代投入道教的那些精英都是傻子?”
“仙學(xué)確有其事,卻不能長生不死...這?”王平有些凌亂了。
“老衲先就說過,不死,指的精神生命不滅,而非物理生命。物理生命不死的手段,古時或許有,但現(xiàn)在卻已失傳。”
“從修道角度講,是今不如古,技術(shù)退步嘍?”
“老衲認(rèn)為,確實是這樣!”
雖然物理生命不死的方法已經(jīng)失傳了,但好歹精神不滅的技術(shù)還在。其實,精神不滅、記憶長存,本來就已經(jīng)長生了,不同的,無非就是換換軀殼而已。
如此一想,王平又高興起來,腆著臉道:“大師,前生五百次回眸,才換得今生擦肩而過,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如今咱爺倆的精神共居一個識海,這得是多少世才能修到的緣分?如此有緣,您老就傳我個精神不滅的法子唄。”
魔僧呵呵一笑:“藥醫(yī)不死病,佛渡有緣人。既然如此,你便找個清靜的地方,老衲這就傳你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