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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本督這一路走到宮門口,不到半日,滿朝大臣都會知道本督今日的狼狽樣子,少不得會有人以為本督已經失了皇上的寵信?!泵祥L安臉上掛上了春風般的笑意。
顧勁卻忽覺后頸一涼,孟長安此刻笑得越開心,他實際的心情就越糟,那就代表有人要倒霉了。
果不其然孟長安的下一句話是:“讓人給本督盯緊那些老匹夫,看誰敢冒頭,東廠的刑房最近可是空著呢?!?
……
孟長安忍著膝蓋上的疼痛走到了宮門口,顧勁扶著他上了那輛華貴的紅漆馬車。孟長安靠在車壁的軟墊上卻覺得身后有什么東西硌著他的腰。
伸手往身后一掏,上午讓他心煩意亂的盒子又出現在他面前,他這才想起入宮之前似乎隨手把它丟在了馬車上,
“督主,是回廠督府嗎?”顧勁問道。
“不,去長寧侯府。”孟長安把手上的盒子拋在一邊,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顧勁心中哀嘆,只怪這秦娘子今日倒霉了,正趕上孟長安一腔怒火無從發泄的時候送上門來。
馬車最終停在了長寧侯府正門口,孟長安沒有下車而是吩咐著隨行的小太監:“德喜,進去傳話,就說本督邀世子夫人一敘。”
德喜應了一聲,機靈的到了正門口一句話不說直接亮出了手里東廠的腰牌,門房的下人不敢阻攔,一路帶著他進了琴瑟閣。
琴瑟閣中丫鬟婆子慌做了一團,德喜一身內侍的打扮,腰間又有東廠的腰牌,怕不是來抓人審問的。
冬枝從里間出來,今日上午剛剛在東廠門口轉了一圈的她表情尚算鎮定:“不知公公有何事?”
德喜:“我們督主請少夫人一敘,不知少夫人可在?”
冬枝心頭微松還未及答話,秦綿卻已經從里間出來行至她身邊,臉上無一絲慌亂,淡然直視著德喜:“勞煩公公帶路吧。”
德喜心頭微訝,蓋因秦綿外表柔弱不堪,一看就是束縛在后宅之中嬌養著的女子,可聽見督主相邀,她竟然如此氣定神閑,神色沒有一絲緊張,仿若平常。這倒是稀奇,須知一般的大臣見到孟長安那也是戰戰兢兢,心慌腿軟的。
德喜沒再說什么,帶著秦綿暢通無阻地出了長寧侯府。長寧侯和陳氏知道了孟長安就在外面,哪敢出來阻攔,只縮在府里假作不知。
“督主,少夫人到了?!钡孪矊⑶鼐d帶到馬車前,向馬車里的人恭敬的行禮。
“恩,上來回話。”孟長安聲音低沉,這話顯然是對秦綿說的。
顧勁下車親自給她撩起車簾,秦綿低著頭沒讓小太監攙扶,獨自扶著車壁上了車側坐在一旁。
馬車里撲面而來的熱氣溫暖了她凍得發僵的身體,秦綿冷的發白的指尖不禁在寬袖中縮了縮。
“秦娘子那日說話可是伶俐得很,怎么今日竟成了鋸了嘴的葫蘆一言不發?!?
第12章
秦綿微低著頭,不敢直視孟長安那張俊美如妖又怒氣森森的臉,只盯著自己的鞋尖,用細小如蚊的聲音回道:“妾身不敢,督主世事洞察,必然對一切了然于心,妾身怎敢在督主面前放肆?”
孟長安嗤笑一聲,對馬車外吩咐道:“顧勁,去清濁齋?!?
馬車外傳來顧勁一聲低沉的應答,車身微微晃動,似是在調頭往清濁齋而去。
清濁齋,是泰安城里聞名遐邇的茶坊,只招待高官貴族,秦綿從前也曾聽說過清濁齋煮茶的功夫是為一流,但這地方真正的作用應該不是供人品茗,而是給那些朝廷重臣,皇親貴胄談事用的。因為客人的來頭極大,不少不那么顯赫的世家和官員都想借機在那里結識一些大人物。
一路上秦綿只顧低著頭胡思亂想,孟長安則靠在車壁上假寐,眼皮抬也不抬。是以兩人沉默了一路,直到馬車停下來,孟長安才睜開了一雙銳利懾人的鳳眸。
“督主,清濁齋到了。”剛才進入長寧侯府傳話的小太監德喜恭敬的為孟長安掀開車簾。
孟長安起身的時候眉頭微蹙,似乎竭力忍耐著什么。馬車寬敞,但他卻像是面前有著什么障礙一般,動作格外遲緩。
秦綿等到他借著德喜的力下了馬車,才跟著也下了車,并對好心攙扶她的德喜低聲道了句謝。德喜沒說什么緊走兩步追上了孟長安。
秦綿兀自在原地發愣地看著孟長安,顧勁這時在她身邊出聲提醒她跟上。
“顧統領,督主的腿怎么了?”秦綿邊走邊悄聲問顧勁。
見孟長安已經走在前面,顧勁也壓低了聲音回答:“督主適才在宮中行禮的時候腿受了些傷。”他有心提點秦綿:“督主最不喜歡別人拂逆他的意思,一會兒秦娘子順著些來,準沒錯?!?
秦綿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正要謝過他的提醒……
“顧勁,磨蹭什么?”孟長安聲音不耐。
顧勁連忙閉了嘴,快步上前。秦綿也跟著快走幾步,雪地濕滑,一不小心腳下就滑了一下,幸虧及時穩住,才沒有在這么多人面前出洋相。
“連個路都走不穩,麻煩?!泵祥L安聲音冷漠,秦綿面色泛紅不禁低下了頭。
“德喜,你去扶著她。”
“是,督主?!?
德喜走過來伸出了一只胳膊,秦綿不好意思地扶著他的胳膊走路。
進了清濁齋,秦綿只覺眼前一片明朗開闊,原來入目就是一扇八尺見方的山峰松鶴屏風,繞過這扇屏風,堂中擺設桌椅無不精細雅致,令人心神舒適,疲憊盡消。
孟長安今日腿腳不便,只跟伙計要了一個一樓的雅間,孟長安落座后就對隨行的人一擺手,東廠番役們都退到門外守著了。
待伙計上了店里有名的清濁茶之后,孟長安就讓顧勁和德喜也下去了,雅間里只剩下氣定神閑坐著的孟長安,和局促不安站著的秦綿。
孟長安睇她一眼:“坐吧。”
一張八仙桌,秦綿不好坐在他身側,只得坐了對面。她坐下時身體僅微微挨了個邊以示對孟長安的恭敬。
坐在孟長安的對面那得是朝中首輔,皇室宗親才有的待遇,她一個小小的罪臣之女自然要表現得誠惶誠恐才是。
桌上擺著兩只茶壺,一只是墨色紫砂壺,另一只則是透明的琉璃壺。孟長安親自執起茶壺各倒了一杯,俱都放在秦綿面前,讓她來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