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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楠在醫院衣不解帶地守了十多天，卓登過了危險期卻還是不醒，陳楠實在等得心焦，去問醫生怎么回事。

做了全身的詳盡檢查后，醫生告訴陳楠，卓登身體已經好了很多，一直沒醒可能是他自己不愿意醒。又說結合病人是跳崖自盡來看，他的求生意識并不強，家屬可以在他耳邊多說說話，看能不能喚醒他。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陳楠心情沉重回了病房，在卓登面前坐下，看著他蒼白而凹陷的臉龐，想伸手摸摸他的頭發，卻又放下了手。

“你這個小混蛋！”陳楠俯身在他耳邊控訴，“傷害我的是你，后悔的是你，現在又拿命要挾我。你到底要我怎么辦？要我怎么面對你？”

卓登的眉毛厚重，睫毛極長，在慘淡的面色襯托中更加突出。陳楠沒忍住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在心里嘆了口氣。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卓登時的情形，小小的一個人，總是板著張臉，明明心里怕得要死，卻還是做出一副不怕來人會闖入自己生活的樣子。他看著那個敏感又倔強的小孩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看著他一點點長大，看著他從孩童長成少年，再變得漸漸成熟成為大人。

即便在被他暴力侵犯的時候，陳楠也在為他擔心，為他在心里找借口，說他可能是精神上出了點狀況，只要積極治療就好了。

但他太了解他了，隱藏在憤怒下的愛意，和性愛中的溫存，都在告訴陳楠，卓登的真實心情。但陳楠不敢相信，不敢讓那個秘密被自己發現，他情愿卓登只是因為病理原因搞錯了一些事。他從二十歲的年紀開始跟著卓杰，但跟卓登相處的時間甚至更長一些。他疼他愛他，就像是守護自己的親生孩子。更何況，他真的愛著卓杰......

卓杰是他在人生黯淡之時見到的美好和希望，他代表了智慧、尊重、愛情和日漸濃厚的親情，是陳楠從前沒敢奢望過的一切。卓杰是個人渣不錯，但在那些歲月里，他還是給陳楠造了一個溫馨的長夢。

卓登也給他造過一個美麗的夢，他失去記憶的那段時間，也是卓登欺騙他的那段時間，他真切地被卓登愛著，在他熾熱的眼神和溫柔的動作里。他也......

陳楠不敢回想那段日子，他想起自己發現卓登就是迷奸犯時的震驚和憤怒，還有恨鐵不成鋼的厭惡。那時候他真的不知道該怎么面對卓登，真想永遠都不再見他了。

但此時，陳楠輕輕撥開卓登的頭發，看著他臉上已經結痂的傷口，心中糾結。如果做錯了事就要受到懲罰，卓登的錯誤是不是已經足夠了呢？

況且，沒有誰是天生就會愛人，就知道該如何愛人的。自己和他父親的情況并不常見，或許對他也產生了不好的影響......

正在這時，卓登的睫毛突然顫抖一下，眼珠也動了一下。

陳楠趕忙把手拿開，連大氣也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他的臉，怕錯過一點變化。

一下，又一下，卓登的眼睛緩緩動了幾下，終于奮力掀起了眼皮。他空洞的目光聚焦了幾秒，朝陳楠瞥了一眼，然后聲音嘶啞地問：“你是誰？”

陳楠正打算喊醫生過來給卓登好好檢查一下，聞言愣住，仔細和卓登對視一眼，發現他真的是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于是看著他的眼睛道：“我是護工。”說完起身就向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