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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著阿九漸漸走出陰影,朝那一隊羽林軍走去,蘇堯暗暗叫相府和淮陽長公主府的死士準備停當。阿九不能出事,若是談不成,也只能硬碰硬地來,絕不給羽林軍喘息的機會,若是必要,便全員殲滅,免得通風報信給皇后,擾的她們無法去拿兵符。蘇堯到底是一個現代人,想到一會兒極有可能要打打殺殺,心中不禁一陣難受。
徐慎言見她如此神情,輕聲道:“大小姐長于平溪,自然不曾見過如此血腥之事,若策反不成,便叫在下前去,待清除障礙,大小姐再現身亦可。”
蘇堯點了點頭,內心感激徐慎言的體貼入微,就看見阿九篤定地朝這邊招了招手,徐慎言邁步出去,那首領一揮手,一隊羽林便放下了手中兵器,單膝跪倒下來。
蘇堯跟著徐慎言走出陰影,經過那首領之時,卻聽見那首領低聲道:“屬下參見皇后娘娘。還請娘娘日后……好好待阿嬋。”
皇后娘娘?蘇堯打了一個哆嗦,反應過來這首領的意思是已經承認了蘇堯作為葉霖妻子的身份,羽林聽命于帝后,可卻沒說聽命哪個皇后,先皇已經死了,封維書自然已經不是皇后,他們倒戈,倒也是個堂而皇之的理由。
只是,阿嬋?這是阿九的名字嗎?這個首領,果然還是看在阿九的面子上才被成功策反。她一直覺得阿九不會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定然是有故事在身的,如今看來,倒是個大秘密的。
只是此時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蘇堯“嗯”了一聲,頜首之后便跟著徐慎言進了宮門。
沒想到剛一進門,沒走了幾步,就迎面碰見了前來接應的葉霽。蘇堯偏過頭去看徐慎言,他這般神通廣大連皇宮里的葉霽都能通知得到?還沒說話,徐慎言便搖了搖頭,解釋道:“在下并未通知葉霽。”
葉霽一到近前,便急聲道:“你們怎么來了?一點動靜都沒有。我正想著能不能從定武門突圍出去給三哥傳信。”
蘇堯這才明白原是兩行人正巧撞到了一起,想到葉霖,連忙問道:“太子殿下到底去了哪里,可能盡快趕回長寧?”
若是走的太遠,只怕夜長夢多,葉霖雖有影衛隨身,可封后若是起了誅殺的心思,也絕對不會派出酒囊飯袋,她現在……十分擔心葉霖的安危。再說長寧京內也不太平,莫說她尚且不知道能否順利拿到兵符脫身,就算拿到了手,也未必保得住。
“如不出意外,明晨便可抵達長寧。只是長寧如今已被羽林軍和攝政王府府兵把持,易守難攻,三哥手中尚無兵權,只怕想要攻進長寧,也是不易的。”葉霽憂心忡忡,腳下也沒閑著,一行人隨著蘇堯朝文德殿方向走去。
蘇堯搖搖頭道:“只要他安全歸來便好,今夜我便是來拿兵符的,必定會送到殿下手中。”
葉霖似有驚訝,卻也沒有再說什么,此時的蘇堯表現出的冷靜與勇敢,叫他忽然有些明白,三哥那般冷淡的人,怎么就會看上這個蘇瑤了。
幸而有葉霽這個對皇宮熟稔非常的人引路,蘇堯一行人才能一路避開宮中的明卡暗哨,不期而遇的巡衛也都被蘇堯和徐慎言帶來的死士悄無聲息地解決掉了,沒有驚動皇后,安然抵達了文德殿。
先皇葉修正是駕崩于文德殿中,此時宮中局勢緊張,先皇龍體又陳在他處,無人想到這時候會有人冒險回來文德殿,殿外倒是戒備稀松。蘇堯松了一口氣,叫死士前去打探了虛實,方才潛入了文德殿密室。
密室里仍舊是原來的模樣,就連先太子妃的棺材也好好地陳在當中,看來封后還沒來得及處理密室。正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看來葉修是深諳封后的秉性。蘇堯心中暗嘆。葉霽和徐慎言看到那棺材先是一驚,隨即便打了個冷顫,也不知道是被密室中的冷氣所襲,還是被這陳在文德殿下的遺體所驚嚇。
蘇堯卻是直接走到那掛著十二幅帝后畫像的暗格處,輕玄開關,將那一方小小的祠堂展現在幾人面前。
徐慎言和葉霽見到這一十二幅畫像,立刻跪地叩拜,蘇堯心中暗嘆古人果然還是迂腐,一邊走過去,從腰間的錦囊里掏出一枚造型奇特的鑰匙,掀開第一幅開國皇帝的畫像,將那鑰匙□□了鎖孔,頃刻間聽見一陣機關的響動,從那畫像之下慢慢伸出一個抽屜大小的暗格來。
葉霽見此感到不可思議,方才見蘇堯分明是對皇宮不甚熟悉的,可自從進了文德殿,她便如探囊取物,操作熟練,心中正疑惑,就見蘇堯從那暗格中取出了一個錦盒。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快些離去的好。”蘇堯一邊說,便一邊朝外走去。
葉霽和徐慎言也跟著往外走,沒想到走到一半,蘇堯忽然又停住了腳步,抬手晃了晃那錦盒,柳眉擰成一個結,抬手打開了錦盒。
不出蘇堯所料,那錦盒竟是除了一卷錦帛外便再無他物,根本沒有什么兵符。
蘇堯蒼白著臉拿起那一卷正被一條綢帶綁住的錦帛,細細的綢帶上密密地寫著一行字:“拿到速去,吾兒葉霖親起”。
速去……可兵符到底在哪里?!
三人臉色皆是煞白,蘇堯咬咬牙,也顧不得許多禮教,撩起外衣,將那一卷錦帛塞入腰間的暗兜里,沉聲道:“我們走。”
葉霽和徐慎言雖然心中仍系著兵符的去向,可看到葉修的筆跡,終于決定聽從蘇堯的安排,朝門外去了。
只是沒想到,一行人剛出了文德殿沒多久,正迎面撞上一隊的巡衛,那巡衛頭領倒是狡詐,還未到近前,便高聲叫道,將周圍巡視的巡衛全部引了過來。
走在前邊的蘇堯心中暗叫不好,幾步便退到一眾死士之間,由徐慎言和葉霽攜著,殺出一條血路去了。
蘇堯生長在法治社會,從未真正見過如此血腥暴力的場面,一時間胃中翻滾幾欲嘔吐,硬是生生忍住,憋著一口氣濕著眼眶朝外突圍。不知道究竟殺了多少人,不知道衣裙上究竟沾染了多少鮮血,等她們成功地突圍出去,甩掉了身后窮追不舍的人,松了一口氣時,蘇堯清點了人數,一下子就受不了了。
她從相府帶出十人,皆是精銳,又有徐慎言帶來十五人,加之葉霽的九個隨從,正是三十四名死士,如今卻已經僅剩九個,無不是滿身血污。就連阿九也受了傷,鮮血順著胳膊一路滴滴答答淌下來,甚至無處包扎處理。
葉霽和徐慎言也都掛了彩,雖是輕傷,可也見了血,只有蘇堯一人,絲毫不會武功,卻被保護得最好,竟是毫發無損。她知道這是為什么,因為她是葉霖的未婚妻,是將來的皇后,他們無論如何都不會叫她出事。
蘇堯心中過意不去,方才那一場硬仗又太過慘烈,鼻尖涌起一股澀意,視線漸漸模糊。蘇堯腳下不停,仰頭吸了吸鼻子,將即將噴薄而出的眼淚生生憋了回去。她不能哭,尤其是這個時候,葉霖還在危險之中,她不能軟弱。
經過方才一戰,封皇后必定是已經知道,她們又是從文德殿出來,皇后一定猜得到有什么重要的東西被他們拿走了,長寧是不能繼續呆了,蘇堯想起和東宮毗鄰的錦禁苑,顫著聲音道:“我們從禁苑出長寧!阿霽,你該知道如何去尋殿下吧?我們直接去尋他!”
葉霽點點頭,正合他意,雖是繞遠了些,可卻是最安全的道路了。
一行人摸著黑潛進禁苑,不知道走了多久,衣服和臉頰不同程度地被樹枝草木刮花,卻也不甚在意,直到天邊已經微微泛起了魚肚白,幾人才算走上了官道。
蘇堯已經完全沒有了體力,蘇瑤的身子本來就弱,后半夜里基本上就是靠蘇堯的意志強撐著,現如今雖有阿九和葉霽扶著她,可她明顯感覺到這兩個負了傷的人也是快要耗盡了體力。
徐慎言也敏感地感受到了這一點,干脆地俯下身道:“還是由在下背著大小姐繼續吧。”
蘇堯已經不甚在意男女有別的規矩,說到底,她一個現代人本就不在意這些陳規陋習,因此點點頭,大大方方地趴了上去。
太陽就快要從地平線上升起來的時候,蘇堯終于聽見遠處達達的馬蹄聲,一道英姿颯爽的人影漸漸出現在視線里,背對著熹微的晨光,一襲紫衣耀眼奪目,衣袂翻飛,黑發如墨。
這是本該在百里之外的太子,她的未婚夫,大雁的新一任皇帝,葉霖。
蘇堯不知道為什么,當葉霖騎著馬紫衣翩躚地出現在一片晨光之中向她奔來的時候,她忽然鼻子一酸,心中一處變得無比柔軟,甚至想要撲進他的懷里大哭一場。
蘇堯從徐慎言背上翻下來,在原地站定,看著葉霖越走越近,直到近前翻身下馬,眼睛紅通通的一看就是日夜簡兼程沒有好好休息,神情近乎瘋狂,早就沒有了往日里的霽月清風,死死地按住了她的肩膀,聲音有些嘶啞:“蘇堯!誰教你冒險進宮的!”
若是她受傷了怎么辦,若是她……若是她……該死的,他總是沒法好好地保護她,甚至還叫她以身犯險!
蘇堯看著他這個樣子,只覺得心里滿滿當當有什么全要溢出來,他還是想著她的,管他此時想的是蘇瑤還是他,這個人此時就活生生地站在她眼前,關心著她的安危!
蘇堯竟然平靜了下來,展顏露出一個顛倒眾生的笑容,豪氣道:“我蘇堯的男人,自然由我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