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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輝夜話語淡淡,趙明河卻聽得一片冰涼。她自然是相信靈犀之盾,卻也知道上一世,靈犀滅族于磐朝之手。他們的盾不是完全堅固的……不然……也不會……
“即便是盾破了,還有劍。”半響后,趙明河淡淡道。“我就是靈犀的劍,倘若你有日敢對靈犀兵戎相向,我便不會對你手下留情。”
“若我有日對靈犀兵戎相向,你會對我如何?”
“那個時候……我……我……”趙明河回答,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又開始顫抖起來,她抬眸望著林輝夜湖水般寧靜的眼睛道。“我一定,親手殺了你。”
仿佛深埋的傷疤被人撕裂,趙明河感覺自己已經無法再留在原地,起身就要離去,卻聽林輝夜在身后問道。
“若你們執意不肯喬遷,我們總有一日會兵戎相向。”
趙明河應聲站在原地,就聽林輝夜繼續道。
“現在我的身后沒有磐朝的千軍萬馬,不若,現在便殺了我罷。”
本已不再哭泣的趙明河在那一剎那淚流滿面,林輝夜就見她纖瘦的肩膀微微顫抖,而后對自己道。
“為什么……騙我……”
“什么?”并沒有想到趙明河會說這句話,林輝夜問,卻見趙明河已經走了。她的身影漸漸遠離自己的視線,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趙明河本就想快快離開,卻不料剛走了一段路,腦袋居然還是疼了起來。那種疼痛仿佛千根針在剎那刺入腦袋,一下子就站不起來了。
『朕是有在朝堂上向父皇諫言,朕諫言,放棄攻打靈犀!!!!』
『你不相信朕……』
『明河……你從來沒有相信過朕……』
趙明河只覺得世界在哪一剎那全部黑了,耳邊唯有林輝夜絕望哽咽的聲音。
『所以你從來也沒有把朕放在第一位……從來沒有心疼過朕……從來沒有擔心過朕的身體……從來也沒有擔心朕有沒有能力對抗小七的暗殺……從來也不擔心朕有一天會不愛你……』
『你……從來不愛朕……』
別哭……
輝夜……
別哭……
是我錯了……我被仇恨蒙了雙眼……別哭……
若有來世……
我再也不讓你如此難過……
趙明河在一片黑暗中尋找,卻怎么也找不到哭泣的林輝夜,她伸出手,觸碰到的只是一片虛無。
在哪……
輝夜你在哪……在哪……
可以……可以原諒我么……
我再也……
正在趙明河的心臟猛然下沉之際,她忽覺有一雙溫暖的手將自己的手心包裹,與自己十指相扣。那一瞬間,黑暗散去,明媚的陽光中,她就見林輝夜身著一襲明黃的龍袍站在自己面前,她眉目溫柔,對自己道。
『何來原諒一說?明河……朕從來沒有怪你。朕……懂你……』
待趙明河把眼睛睜開的時候,正望見一臉擔憂的小七,而方才身著龍袍的林輝夜早就不見了。
“小……七?”趙明河僵了僵,喚道。
“這種猶豫是怎么回事?不是我還能是林輝夜?”
聽到林輝夜三個字從小七嘴里說出,趙明河心臟抽了抽,只能靜觀小七的反應。
“你也別怪我這么說,你已經昏睡了三天了,嘴里一直在說什么輝夜……我想,莫不就是那個林輝夜?她對你做了什么?”
“做……做什么……”聽了小七的回答,趙明河懸著的心終于落了下來。她垂下目光,就見小七正緊緊握著自己的手。“你……是你……一直握著我的手?”
“是啊。”小七一面端藥過來,一面說。“你的手那么冷,我幫你暖暖。”
“嗯……”趙明河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然后忽然驚覺朝羽不在身邊,便問。“小羽呢?”
“在學塾里開盾呢。”小七皺眉。“她也是不要命了,連續照顧你兩日兩夜,今日我來換她她便又去了學塾,也不知道要睡覺。”
“那……磐朝的使者呢?”
“走了。”
“走了??”
“谷主大人自然是不會同意喬遷一事,她走了也很正常,八成是向磐朝那老皇帝匯報情況去了。”小七不要以為然道。“朝陽,不要太擔心,谷主說這樣的惡戰咱們靈犀不是沒有迎來過,只要我們有盾籠罩,量他們也不能把我們怎樣。”
“恩……一定不會有事的。”趙明河點點頭,便覺得有些困倦了。“小七,我還想再睡一會兒。”
“好,你睡吧。”小七道,正要走,卻又停了下來對趙明河道。“其實……林輝夜也不如我想的那樣霸道惹人厭。”
聽小七這么說,趙明河怔住,側目看她,等她繼續說下去。
“是她把你從靈犀谷里抱回來的,還替你擦汗喂水,直到了谷里的大夫來了才走的。”
“……”
“朝陽……你……你熱嗎?臉紅個什么勁兒……真是。”見趙明河呆呆的坐在床上,小七覺得她仿若恢復了精神似的,旋即笑笑便離開了。
一直到小七走了好久,趙明河還是覺得臉頰燥熱,她又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始終覺得那種與自己十指相扣的觸感來自于林輝夜。
小七從趙明河的住處出來后,便又去了學塾的靈臺找苦于開盾的朝羽。她端著點心一步步的走過旋梯,本以為朝羽能在用功學習,卻不料那個女人正坐在竹椅上發呆。
“哎呀,看來點心是不用給你了。”小七笑道。“都沒有在開盾嘛。”
“既然來了,就把點心放下罷。”朝羽聽見聲音,旋即回頭道。“朝陽醒了?”
“醒了,精神還不錯。”小七坐到她身邊道。“倒是你,這幾日憔悴了。你的盾已經萬無一失,卻為何還是這樣眉目憂憂?”
“才沒有眉目憂憂呢。”朝羽撇一眼小七,拿過點心咬了一口。“你一會回去的時候跟朝陽說聲,我今日就睡在靈臺,不去找她了。讓她夜里蓋好被子,好好睡。”
“我可不去,你們二人也不知是怎么了。”小七道。“朝陽倒還好,只是你滿腹心事,也不能同我講么?你晚上不回去,哪是怕擾了她休息,只是不想被她看見你這幅模樣罷。”
“小七,你上回偷吃仙果的事……”
“好啦好啦,我不多嘴就是,我這就去跟朝陽說還不行么。”小七鼓氣,心想還不是你這家伙誘惑我吃了進貢的仙果。“下次……下次可不準再用這……”
“仙果。”
“……”小七默默閉嘴,然后退出了靈臺。
小七走后,靈臺便一個人也沒有了,空擋的石柱外除了輕舞的飛絮,便是遠山綠水。朝羽又坐回竹椅上望著遠方,她還記得自己在前夜去找趙明河的時候,正巧碰上從屋里出來的林輝夜。那也月光明亮寂靜,一如林輝夜給人的感覺,那種感覺曾讓自己沉迷癡醉,好像藤蔓纏住自己的腳踝手腕,乃至全部,直到死也無法掙脫。
只是這回……卻只留下了落寞的遺憾。
“大夫在里面。”林輝夜說。
“恩。”朝羽答。
然后,就再也沒有然后了。
那一刻,林輝夜便從自己身邊徑直擦肩而過,仿佛從來也不曾相識。
是啊……
或許,在這一世,她們本就不相識,也無需再相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