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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希望我的眼睛能看見呀!”小海獺感慨道。他摸索著用手機偷偷拍了幾張照片,想等著自己眼睛好了之后能翻出來回味。照片拍糊了,小海獺渾然不覺,猶自開心。
和小海獺不同,羅饗和鍋盔先生是帶著工作任務出門的,此刻臉上都沒顯露出半分興奮之情。羅饗面無表情地乘坐直達電梯來到位于購物大廈五樓的中央廣場。中央廣場是一座樓中花園,螺旋視角,上直達頂層玻璃樓頂,下可見地下購物街,造型承上啟下,宛若一處泉眼。
中央廣場多擺設露天吧臺以供行人休憩。小海獺的鼻子不由自主地往一旁湊了湊。那里支著便捷咖啡甜品攤,顧客絡繹不絕,散發著令獺沉醉的香氣。他諾咂咂嘴,用爪子捂住臉埋在羅饗的背上,偷偷地將口水擦在他的衣領上。
羅饗并未將心思放在他諾身上,他凝聚精神,挑選出一處不錯的落腳點,此處四通八達,可以無遮攔環視上下左右。羅饗滿意地略點了點頭,伏著他諾翻身一躍,輕巧地盤腿坐上玻璃圍欄。鍋盔先生緊隨其后,輕輕跳上相鄰的一處圍欄。
周圍人來人往甚是熱鬧,但似乎誰也沒有注意到這個年輕男人不尋常的舉動。
他諾垂著頭往下望去,只覺灰茫茫的一片。此時他們正身處于二十多米的高空,幾近懸空而腳下無一物支撐。若是他視力猶在,恐怕早就兩股戰戰頭暈目眩。
“我們要做什么?”他諾小聲問道。
“釣魚。”
隨著羅饗話音落下,一道銀光破空而出,小白傘無限延長,化作一只韌度極強的魚竿,甩著漁線垂落而下,漁線的一頭系著一塊發光的小石頭,赫然便是那天晚上他們在銀河邊際抓的星塵。
星塵急速下落,隨著漁線上下彈跳,最終停在中庭的半空之中。
“哪里有魚?”好學的小海獺問道。
“只要你想,這里都是‘魚’。”羅饗故作高深地答道。
他諾聽不懂,皺起眉頭,抱著羅饗的胳膊,戰戰巍巍地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去。一片混沌,什么也看不見。
“晚上還吃魚嗎?”相較于小老板令獺費解的工作,他諾對晚餐的熱情更加高昂。說實話,他已經吃了好幾天的魚,此時聽見“魚”字就不太舒服。本身對魚就不如何熱衷的小海獺迫切希望能吃上一頓更符合海獺口味的大餐,比如扇貝啊海膽啊帝王蟹啊……
羅饗顯然不認為自己是在虐待小海獺。他大方地說道:“今天晚上可以吃烤魚。”
他諾悄悄嘆了口氣。小老板變得溫柔什么的,果然都是錯覺啊。
見他一臉無聊的模樣,羅饗破天荒地和他諾講解起今天的工作內容。所謂釣魚,雖然釣的并非傳統意義上的魚,但原理是一致的。以星塵為誘餌,釣欲念之氣。
“什么叫欲念之氣?”他諾好奇地問道。
“通俗來說,貪念實質化便成欲念之氣。此氣輕若鴻毛,聚集后卻可壓垮泰山。它們通常無色無形,易散無害,是人類的瞬息一念,乃下等邪氣。星塵內含純碎靈力,邪氣喜食。以星塵為餌,可以凝聚四散的欲念之氣。”
“那捕捉這些欲念之氣又有什么用呢?”他諾不解道。
“你聽過大魚吃小魚的故事嗎?”
他諾心有疑惑,然而小老板不欲多說,惡劣地想讓小海獺自行猜測。他諾捂著腦袋思索了許久,終于頓悟。
“是不是說,我們今天抓的欲念之力,其實也不是最終的目標,而是‘小魚’。我們將用這個小魚去釣更大的大魚。”
羅饗嘆氣,道:“原來你還是長了腦子的。”
“我當然長了腦子呀。”他諾很高興,探出脖子,向小老板展示他圓潤的后腦勺。
“傻了吧唧的。”羅饗胡嚕了一把他毛絨絨的腦袋。
他諾不快地撇撇嘴,撥楞腦袋躲開了。
“我們這樣釣取欲念之力,會不會對這里的人類產生什么不好的影響呀?”他諾擔憂地問道。畢竟欲念之力從本質而言是從人類身上截取的。
“要說影響多少還是有的。”羅饗說道,“至于是不是不好的影響就見仁見智了。”
對此最敏銳的當屬購物中心的負責人吧。不久后他便會悲催地發現,本月的銷售額將同比顯著下降。欲念之力會驅使人類進行欲望紓解,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購物消費和進食。這也是羅饗為何要選取繁鬧的購物中心作為垂釣魚塘的原因。一旦欲念之力減少,人類對于這兩方面的需求也會隨之減少,那么自然而然的,購物中心的營業額會受到不小的打擊。
顯然小海獺還不能夠理解“見仁見智”的含義,他憂心忡忡地看向羅饗。
“等過一段時間,自然會恢復的。”羅饗隨口安慰道。
他諾放下心來。小老板既然這么說,就說明他們的“釣魚”行為并不會造成多大的破壞。
不多時,魚竿往下沉,羅饗抬手收回漁線,只見星塵魚餌上已然凝聚出一個黑色小球,各種雜念纏繞在一處,宛如一個黑線團。羅饗轉手將黑線團交給鍋盔先生,囑咐道:“便是如此。日后你每隔七日便來此處,如法炮制,獲取欲念之力,交至大羅雜貨鋪。”
鍋盔先生趕忙稱是。
他諾不由地好奇起來。他問羅饗:“鍋盔也可以釣魚嗎?”
“當然。”
鍋盔先生釣魚自然不能用小白傘變成的魚竿,不過每只貓咪都自帶釣魚竿——即他毛絨絨的長尾巴。他屁股朝前坐好,垂下尾巴尖兒,將綁著魚餌的漁線甩下欲念之池,然后搖頭晃腦地開始給自己梳洗舔毛打發時間。在正式上崗之前,勤奮的鍋盔先生顯然已經嘗試過用尾巴垂釣,此時輕車熟路,顯得從容不迫。
羅饗盯了一會兒,確定鍋盔先生的操作沒有什么問題。他繼續向問題多多的小海獺解釋道:“盡管幾乎所有貓都能掌握這一技巧,但并非每一只都能成功吸引‘魚兒’上鉤。”
他諾認真思索著這句話,忽然福至心靈,茅塞頓開。他長長地哦了一聲,興奮地豎起一只小爪子,道:“我明白啦!是不是只有冬之子才能做到?”
羅饗詫異地挑挑眉,幾乎要脫口而出夸贊小海獺的聰慧,但他馬上就吞下了喉嚨口的贊語,心道若是接連稱贊這只笨蛋,恐怕過不了多久,他諾的尾巴就要翹到天上再也謙遜不起來了。羅饗決定不動聲色地給予肯定。
“這么說也不夠準確。”他道。當然,這并非全然誆騙小傻子的謊話。
事實上,貓咪中確實只有成精的冬之子可以吸引邪靈。但放眼成精界,任何天生靈體都能做到。所謂天生靈體即為人類修真者所言的天妒之體,落地便成靈根,不用求道,一呼一吸之間皆能修習。而通常這類靈體一出生便是成精者。
有趣的是,天生靈體皆出自畜生道,而邪靈則往往來自人間。也許這是因為獸類道法自然,而人類因其得天獨厚的半神之體,聰明早慧,往往容易心生旁物。
言及此,羅饗不由地見目光放在小海獺認真好學的臉蛋上。說起來,他諾便是難得精純的天生靈體。他生而化人,不費吹灰之力就能達成他人窮盡一生都未必能至的成就。如果以他為誘餌,布置天羅地網,恐怕能引來周遭的大麻煩。
羅饗初見他諾時,小海獺差點被邪靈殘魂吞噬,便知曉他是一只大麻煩。他諾身上蘊含著極為醇厚的天地靈氣,卻并不屬于這片大陸。他從何而來,為何在此,看似為一個極為蹊蹺的謎團,對于邪修而言,卻同樣也是一道美味的異界補藥。雖然天道遵循天人合一,神亦不可破人性,但自古邪靈修的乃是逆天道,自然不受限制。由此,羅饗總是嚇唬小海獺,會有邪惡的大妖怪會活剝其皮生吞其肉,半真半假,只是想讓這只小傻子警醒一些,不要主動將自己暴露于危機之中。
他諾并不知曉羅饗心中所想,聽得極為入神。他喜歡這種神神叨叨的故事,盡管精怪修仙對于這樣一只與世隔絕的小海獺而言,是遙不可及的神話傳說,但這并不妨礙小海獺沉迷其中。水獺大哥在他諾小時候,倒曾熱衷于為他將各種童話故事,但僅僅也是想通過小紅帽和大灰狼的故事,告誡小海獺普通人類是多么的可怕,萬萬不可與其過于親昵,這讓對于人類世界天生好奇的小海獺覺得很是無聊。
在他的童年里,極少有人能這樣為他答疑解惑,掀開那些詭異多彩的奇幻世界的面紗。由此,哪怕小老板并不擅長講故事,所有驚奇和險象都只用三言兩語隨意帶過,他諾卻也覺得有趣極了。
“那真是太可怕了。”他諾不甚走心地感嘆道,臉上寫滿了激動。
羅饗嘆了一口氣,決定多給小海獺灌輸些居安思危的思想。他道:“我之前便和你說過,天地之間,除了修習者,還存在著一部分邪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