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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淑芳有那么三套衣服,春秋和冬夏各有一套,不,冬天有兩件棉襖,現(xiàn)在又有一件初春深秋穿的呢大衣,實實在在是很幸福的一件事兒。
這么看,賀家家底真不薄,很讓人意外呀。
貧農(nóng)成分卻不像其他人家那么窮,總感覺有點奇怪,但要是說祖上有錢,又不太可能,因為會被劃為貧下中農(nóng)或者中農(nóng),成分不如貧農(nóng)的好。
送走千恩萬謝的沈要武,齊淑芳吃完飯,還沒來得及把箱子里的風(fēng)干野味重新掛出來,二嫂子張翠花就來串門兒,滿臉都是笑容,她就把自己心中這件疑惑問了出來,原身沒有問過,她卻很好奇,萬事心里有數(shù)才好呀!
雖然同樣斤斤計較、同樣精打細算,但是張翠花的為人要比王春玲好那么一點兒,見到齊淑芳的呢大衣和手表,會羨慕,卻不是嫉妒。
聽到齊淑芳問,張翠花頓時一笑,道:“你才嫁過來一年,難怪不知道。”
她小聲地道:“說什么祖宗八代都是貧農(nóng),那都是哄人的,只是為了成分。再說,祖上三代往上的事兒,又加上幾十年戰(zhàn)亂,誰能記得什么?誰能知道什么?聽咱公爹說,咱們祖上有一代很有錢,當然這個有錢是相對貧苦百姓來說的,就是家里地多,收入高,不是什么大富大貴。也記不清是哪一代的老祖宗在這里蓋房子,蓋了五間泥瓦房,拉了土坯砌的大院子,你知道那正房的墻是用什么砌的嗎?”
“什么砌的?”齊淑芳很感興趣地問,“難道是用金磚銀磚?或者在掘地三尺能挖到老祖宗留的寶貝?”她按照正常的思維問道。
“哪有金磚銀磚啊,看你美得。”張翠花忍俊不禁地道,“我告訴你,是用栗子粉!”
“栗子粉?是板栗的栗嗎?”齊淑芳瞪大眼睛,這是什么材料?這個栗子粉能砌墻?從來沒有聽說過。她越來越好奇賀家這件事情了。
“對,就是那個栗子粉。”張翠花臉上充滿了感激,“老祖宗有栗子粉和面砌墻,和泥土一樣用的,五間房都是用栗子粉,看起來和泥墻差不多。老祖宗臨終前交代子孫,家里的家業(yè)東西,無論什么都能賣,只有這座房子不能賣。這位老祖宗之后的祖宗們深深地記住了這句話,傳了一代又一代,也不知道傳了幾代,反正后面那幾代咱家越來越窮了,打仗嘛!”
齊淑芳點點頭,趕緊問道:“后來呢?”
“后來啊,”張翠花嘆了一口氣,道:“傳到咱爹的時候,那房子還在呢,就是已經(jīng)不知道墻是栗子粉砌的了,那么多代,誰記得?我嫁進來的時候房子都在。十年前不是有好幾年的災(zāi)荒嗎?左鄰右舍餓死了不知道多少人。咱們這里其實已經(jīng)很好了,沒像河南那邊似的全村餓死的都有,咱家的人也餓極了,快要走投無路準備逃荒要飯了,建國那小子倚著堂屋門曬太陽,餓得頭昏眼花,摳墻上的土塞進嘴里填肚子。”
“當時不知道是栗子粉做的墻,他就這么做?難道泥巴可以吃?”齊淑芳聽到這里,驚呼一聲,“餓到這種地步了嗎?”
張翠花笑道:“吃泥算什么?人餓極了,樹皮草根觀音土,啥沒吃過?那觀音土吃死了多少人?數(shù)都數(shù)不過來,那幾年災(zāi)荒,樹皮草根都沒有了。當時呀,建國一吃墻上的土覺得不是土,像小時候吃過的栗子粉饃饃,趕緊告訴了咱爹咱娘。咱爹這才明白,為啥祖宗交代賣啥都行,就是不能賣房子,因為這墻都是栗子粉呀!是能吃的,災(zāi)荒時能救命的!于是那幾年,別人餓死的餓死,逃荒要飯的逃荒要飯,就咱們老賀家靠著那栗子粉砌的墻,全部都活下來了,這也是叔伯家都對咱爹恭恭敬敬的原因,因為咱家對他們有救命之恩。”
算下叔伯堂兄弟姊妹的人數(shù),哪家都是一大家子,還有堂叔伯家,齊淑芳問道:“那么多人,五間房的墻夠吃?”
“怎么不夠吃?咱們老賀家偷偷地吃,從里墻開始刮栗子粉,外面看不出來,也不敢大吃大喝,每天都有定量,一直吃到災(zāi)荒結(jié)束還沒吃完。老時候砌墻啊,那墻的厚度有多少呢?可不是現(xiàn)在的墻這么薄,那時差不多相當于咱們現(xiàn)在用的白布尺。因為有栗子粉打底,后來收的糧食就有剩,咱爹用糧食換了兩塊宅基地,就是我們家和你們家這兩塊。我們家的宅基地早一些,花了一麻袋紅薯干,你們家這塊晚一些,就貴了,大概花了一箢箕小麥。”
白布尺是舊時度量衡,約有五六十厘米,確實夠厚,賀家的老祖宗,真是有先見之明啊!
齊淑芳佩服得五體投地,正在這時,張翠花問道:“剛剛我來時碰到要武了,她說問你借的衣服,明天去三叔家見面,三嬸給介紹的對象,你去不去看?”
“我就不去了,我明天想進山,看看還能打到啥野味不,賣了攢兩個零花錢,總不能天天靠建國給我寄錢。他給我買這大衣和手表,打了不少饑荒呢。”齊淑芳想了想,還是拒絕了,她想去山里碰碰運氣,有兩頭野豬,就有三頭四頭,打一年頭就能賣好幾百,自己偷偷地打,偷偷地處理,偷偷地賣掉,攢些錢蓋個房子,總不能天天人來了就藏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