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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瞳看了她一眼,眼中神色漠然,道:“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管的別管,碧姬,我的規矩你忘了嗎?”
碧姬一驚,低頭道:“碧姬該死,請大人責罰。”
怒瞳微一沉吟,又道:“碧姬,你是不是覺得我太苛刻了一點?”
碧姬搖頭道:“碧姬不敢。”
怒瞳道:“你不用瞞我了,你口中說不敢,但心中卻做如是想。不過,我并不怪你這么想,十三年來,你盡職盡責,卻從未從我這里得到好處,你這樣想那也是難免的。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你畢竟是陽世之人,與我冥界陰陽兩隔,且你又本是修道人,冥界的事情還是少知道一點為好!”
微微一頓,他又接著說道:“你知道,陽世之事,我冥界無權干涉。若是強行亂來,必定會使天道紊亂,四界不寧。所以,冥界之人若想在陽世行事,唯有找一些象你這樣的使者代勞,我剛才說過了,只要你助我完結此間之事,我必還你自由之身。不過你千萬記住,我要做的事情比收三千陰魂更加要緊,你須得按我指示去一步一步做,不可亂了一分一毫。若是有一絲差錯,后果之嚴重絕不是你所能想象到的!”
他說到這里,面上神情也自動容,眼中神色更有一絲莫名的驚懼。
碧姬見他神色如此凝重,心中更是吃驚,自她第一次見到這位怒瞳大人后,從沒有在他臉上看到半分屬于人類的表情。但此時此刻,她不僅看到了怒瞳變化的神情,更是從他眼中看到了那一閃而過的驚懼!她無法想象,究竟有什么事情能讓這位即使在冥界也是呼風喚雨的人感到害怕呢?
怒瞳忽悠悠的嘆了一聲,胸中仿佛有萬千心緒,他仰首而望,望的雖只是宮殿穹頂,但那目光所到之處,卻已是穿越了層層壁壘,直達那遙遠的天際……
喀汗城南去十里之地,是一個名為布埠的小鎮。
在這小鎮的一家酒樓里,林小七倚窗而坐,正自等著小二上酒。昨日他自喀汗來到這里時,猶自驚慌,他心中感嘆,燃孜和紅淚的這一口黑鍋背來竟是如此沉重。他原想,在這個世上除了楚輕衣,再沒人顧他護他,自己只要將這事解釋給她聽,而她又不惱著自己,這口黑鍋背也就背了。至于那軒轅沐那里,他本就沒真正當他是師父,是惱是怒,是喜是憂他根本就不在乎。最多還有一個古無病,兩人之間可說是肝膽相照兼臭味相投,正是打架的時候遞把刀、拼命的時候不會跑的好兄弟。但這事在古無病這情圣眼中看來,不過是小屁孩玩的過家家,根本就懶的理會,這黑鍋愛背不背,與他何干?
所以,這一路行來,林小七自思自己單身一人,只要哄好師姐那就萬事大吉了。說不定做一回七賢居的姑爺,還能撈著點好處也不一定!但他沒想到,真要面對這事時,心中卻空虛、慌亂之極,只想著此事若能反悔才好。
林小七心中郁悶,昨夜也沒睡好,天亮后,他不愿就此進城,只想能多拖一時算一時。便在這鎮上閑逛起來,到了晌午,他肚中饑餓,自來到這家酒樓,叫了幾個小菜兩壺酒,便欲借酒消愁。
不多時,小二將酒菜送齊,林小七自斟自飲起來。
不過這林小七畢竟少年心性,又慣會開解自己,雖然心中郁悶,但一壺酒下肚,心情又好了起來。他心想,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自己既然答應了紅淚,這一遭而總要走過。再說自己行事從來不羈,想做就做,不就是一個姑爺嗎?真就做了,又有什么了不起的?惹急了老子,管她紅淚、綠淚,也管她輕衣、重衣,一并兒娶了回家……
他心里這么想著,又自哼起了小曲,不多時,便將兩壺喝的精光。他喝的高興,又喚小二上酒。
小二過來時,林小七聽隔壁有人吵鬧多時,便問道:“隔壁是個什么地方,怎么吵鬧的厲害?”
小二道:“客官不知道嗎?隔壁就是小鎮最大的賭坊,里面裝飾精美,場面也大,連城中的富豪也常常趕來玩上一天。”
林小七哈哈笑道:“就憑這吵鬧的聲音,這賭坊就算不上有檔次,你休來哄我了?!?
小二道:“客官有所不知,這隔壁只是賭坊的外間,只供沒幾個錢的賭客玩耍。過了這外間,里面自有乾坤,美酒美女,各般享受,應有盡有??凸偃羰遣恍牛M去一瞧就知?!?
這小二說到這里,又道:“對了,前日就有一個天朝人在這里輸了十來萬銀子,他輸了銀子后,不知又從哪弄來許多,一連賭了兩日,怕是這會兒還沒走呢!”
林小七笑道:“是我天朝人嗎?怎不叫我遇上他?十來萬兩的銀子,真是好大一只羊牯??!”
小二替林小七倒了杯酒,笑道:“客官要是也想玩兩手,等您酒足飯飽后,小的領你去?!?
林小七將酒一飲而盡,笑道:“酒喝七分剛好抓羊牯,我這就去看看?!?
小二見他急著要去,忙轉身想要帶路,好賺上兩錢銀子的小費。林小七卻扔了十兩銀子給他,只道結算酒錢后多的便歸他,也無須領路。這一桌酒菜不過二三兩的銀子,小二憑空得了七八兩銀子的小費,正是天降一筆小財,抵得上他兩月的工錢,當下眉開眼笑的將林大少爺送下了酒樓。
酒樓隔壁緊鄰的就是賭坊,但凡這類地方,內中格局大同小異,天下的賭坊林小七去的多了,這一間雖是第一次來,但剛一踏進門檻,撲面而來的熱氣和喧鬧聲就讓他心生親切之感。和其他地方的賭坊一樣,這家的賭坊的內門處也站兩個大漢,踏進門的賭客只要不是衣衫襤褸、一看就是沒錢的主,又或是專盯賭客荷包的偷兒,這兩個大漢一般不會阻攔。但等進了大廳,要想再進為有錢人設立的雅間,卻是難上加難。一般能進入雅間的有兩種人,一種是有錢的熟客,這自不必提。第二種是在大廳里先輸上一筆不菲的銀子卻毫不在乎的生客,賭坊的東家知道這種人必有潛力可挖,便會出面邀請入內。
林小七自小賭到大,從街頭的小賭攤到奢華賭坊的各種規矩,他就沒有不知道的。此時站在賭坊的大廳里,他四下一望,見大廳東側的走廊口站著兩個黑衣漢子,便知道那走廊必是通往雅間的。他心中清楚,自己是第一次來這地方,要想進入雅間,最好、最快的方式就是先賭上一鋪!他一念及此,從懷著取出一張金票攥在手中,然后尋了個人少的桌子走了過去。其實,林小七只是好這賭中的樂趣,賭注的大小他卻并不在乎,往日里進賭坊,他一般也是在大廳里賭。聽人吆五喝六,看人瞪眼拍桌,唯其如此,他才覺得興致融融。
這一張桌子賭得是牌九,坐莊是個胖子,桌子周圍七八個人此時都是輸的眼紅。
胖子推出一鋪牌,叫道:“最后一鋪,想扳本的就多壓一點,一兩二兩的賭,老子不奉陪了。”
周圍人見胖子想見好就收,心中都是氣憤,但這胖子本就是賭坊里的人,做的正是散莊,再加上自己口袋里的銀子十之**都輸給了這胖子,能最后推出一莊,這胖子也算是夠意思了。
林小七將金票疊了兩折,然后輕輕放在天門,道:“既然是最后一鋪,那我就壓天門,所謂莊家背吃天門,莊家順,自然也要陪天門。除非你這把通吃三家!”
胖子見他將金票疊了起來,自己看不清面值,不過他心中清楚,這金票最低面額就是一千兩銀子,而他贏到現在,也不過贏了一百來兩。當下心頭一跳,笑道:“這位先生,我這本錢總共就一百來兩,你卻賭上一千兩,我只是個散莊,這莊沒法做啊……不如你去那邊的桌子吧?!?
所謂散莊,就是賭坊專門給錢少的賭客設立的賭局,這類散莊隨機而設,全看賭客多寡和他們口袋里的銀子。錢少的賭客在賭注大的賭桌上插不上邊兒,但錢少也是錢,聚沙成塔,方為斂財之道,開賭坊為的是一個錢字,因此也就有了這類的散莊。
林小七笑道:“散莊正莊都是賭坊里的莊家,我瞧過了,那邊的賭注也小的很,所以在哪里賭都是一樣,就看你們肯不肯接我這一注了。”
胖子笑道:“在這大廳里一把賭一千兩的確實不多,不過你問我們肯不肯接你這一注,卻是笑話了。這樣吧,你這一注我們肯定是接了,不過我只負責散莊,你稍等片刻,我請總管過來?!?
林小七笑道:“我看最好還是請你們的東家出來,我怕你們總管也不敢接我這一注啊!”
胖子嚇了一跳,瞪大眼睛看向林小七手中的金票,道:“這……這該不會是一萬兩的金票吧?”
林小七笑道:“區區一萬兩銀子,我又怎敢讓你請東家出來?”他口中輕輕笑著,將疊起的金票慢慢展開,等這張金票完全展開后,胖子卻是忍不住驚呼了一聲……這張金票竟是一張十萬兩的金票!
胖子驚呼聲剛一出口,隨即就忍了下來,他畢竟是吃這口飯的人,知道今天來的人不是個天大的羊牯,就是專門來砸場子的。但不管這來的是什么人,這種事與人與己,都絕不可張揚!胖子也是個機靈的人,當下驅散周圍的賭客,低聲道:“先生,你且先收起這張金票,我這就去請東家來。”
林小七微微一笑,任由這胖子匆匆而去,他要的正是這效果。
不一刻,一個華服老者與胖子一起走了過來。
胖子道:“這位先生,這就是我們賭坊的東家?!?
林小七笑而不語,只微微拱了拱手。
老者笑道:“老夫畢一清,也是天朝人,來這西駝已有三十多年了……敢問公子高姓大名?”
林小七笑道:“在下姓林,賤名不提也罷?!?
老者笑道:“原來是林公子!老夫請問林公子,您這唱的卻是那一出呢?你我從未謀面,老夫自問也沒有得罪林公子的地方??!”
林小七笑道:“畢老先生多慮了,我來這里只是為了賭個盡興,絕不是老先生想象中的來砸場子的?!?
畢一清笑道:“慚愧,慚愧,老夫歲數越大,膽子卻是越小。說實話,這一注就是十萬兩銀子,老夫從未見過,所以……呵呵,換了前幾天,老夫必不敢接您這一注,不過今日嘛,林公子算是來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