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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灰道:“這記憶有你的,也有它的……你的記憶來自與你的恐懼,而它的記憶卻是來自與數萬年的積累!”
林小七奇道:“他?他是誰?他怎么又會在我的夢里?”
崖灰解釋道:“是它而非他……昨夜的夢魘是一種召喚,也唯有真正的宿主才可以聽見它的召喚!”
林小七喃喃道:“召喚?難道你說的它就是大周天劍嗎?”
崖灰點了點頭,又道:“過了這一夜,我似乎應該要恭喜你了……”
林小七忽搖頭苦笑,道:“可是這樣的召喚未免太可怕了一點……崖灰,你剛才說我夢里所見到的大多是它的記憶,那么這是不是也意味著,我所見到的都是曾經發生過的呢?”
崖灰緩緩道:“不錯,的確都是曾經發生過的。”
林小七道:“可我還是不明白,為什么它的記憶會讓我心疼呢?你要知道,在夢里,我覺得它分明就是我!”
崖灰吸了口氣,道:“它本來就是你,你本來就是它!你既是它的宿主,就要有勇氣承受它所經歷的一切,而這只不過是一個開始而已!”
林小七笑了一笑,這笑容中竟有一絲的蕭索,他道:“可這樣的經歷也太沉重了,我怕我承受不起……我不知道,它給我這樣的記憶,究竟是想告訴我什么呢?我夢里見到的一切全是殺戮、饑荒和血腥,難道它萬年的經歷除了這些,就再沒有其他的記憶了嗎?”
崖灰微微沉吟,道:“大周天劍的本身其實只是凡鐵,可正是因為它經歷過太多的殺戮和血腥,亦造下了無邊的殺孽,這才有了今日的它----一柄匯聚了數萬年的冤魂和兇靈的至尊兇器!有它在手,鬼神不忌,只要你心中的意識能融合它萬年的記憶,真正喚出沉睡已久的劍靈,這天上地下,神殿冥界,就再沒有你去不得的地方!”
林小七卻嘆了口氣,喃喃道:“這話聽了倒是讓人向往,只是真到了那時,卻不知道劍為人奴,還是人為劍奴?”
崖灰一楞,道:“你為什么會這么想?我不是說過了嗎,你就它,它就是你,你若能喚出劍靈,那便是人劍一體,從此再無分別。彼此間并沒有奴仆一說!”
林小七撇了撇嘴,道:“倒仿佛你見過一樣,你敢確信自己說的話不會出錯?”
崖灰眼中忽掠過一絲淡淡的憂傷,自己見過嗎?從那記憶的盡頭,他漫漫行來了數千年,如若不是那抹不去的記憶,還有胸中一點時刻燃燒著的暗火,他又何須站這這里?
冥界中的亡靈即使不愿輪回,在那幽冥之所亦不過生存數百年,少有如他這般數千年不滅的。他不僅不滅,更是因為那一點暗火的不滅,因此變的愈發的強大!只是這樣的強大在他看來毫無意義,與這世界他無欲無求,他只想在某一日能重回那記憶中的圣地!
崖灰忽然輕輕的嘆了一聲,低聲道:“我自然是見過的,我不僅見過,而且也算是親身經歷過。不過……不過我要提醒你,我所見到的并非是我所期望的。實話告訴你,你若不能喚出劍靈,終有一日你會魂飛魄散,變成這兇器的一部分。也正是你所說的人為劍奴……”微微一頓,他又道:“這話我本不應說的,但又覺得這樣對你不公平。不瞞你說,正是有了大周天劍歷代宿主的冤魂,它才變的如此可怕!”
林小七見他忽然嘆息,不由嚇了一跳,他再沒想到,眼前這如巖石一般堅硬的人竟也會嘆息。他本想問崖灰,他所見到的究竟是什么,但看到崖灰表情時,便知道自己問也是白問。微微沉吟后,他小心翼翼的問道:“那究竟有沒有人喚醒過這劍靈呢?”
崖灰緩緩道:“沒有……至少在我等待的這數千年里,還沒有人能真正喚醒過它!或許,人劍合一只是一個傳說,而它所謂的等待亦不過是一個美麗的陷阱!”
林小七皺了皺眉,道:“那我這一去,豈不是送死嗎?”
崖灰淡淡道:“你害怕了?”
林小七笑道:“老崖,你不用激我,如果我真是它的宿主,那便是逃也逃不掉的!事已至此,不過是走一步看一步,由得老天怎么安排吧?!?
崖灰一楞,道:“你叫我什么?”
林小七道:“叫你老崖啊,莫非你嫌這稱呼不好聽,將你叫老了嗎?”
崖灰忽閉了眼,喃喃道:“不是,這名很好,只是我很久沒聽人這樣叫我了……”
林小七伸了個懶腰,復站起身看向茫茫湖面,笑道:“原來以前也有人這樣叫你嗎?如此看來,你和我倒真有些緣分……哎,對了,老崖,現在天已大亮,我也懶的再等什么了。你告訴我,我究竟應該往何處去,才能找到大周天劍呢?這說話間,怕就有人要趕來這里了……”
崖灰道:“昨夜我已在這周圍布下禁制,尋常的魔、道難以靠近,你且放心的去吧。”
林小七伸手鞠了捧湖水,道:“往那里去?莫非你讓我跳進這湖里不成?”
崖灰嘴角仿佛撇出一抹笑意,卻是默然不語。
林小七嚇了一跳,道:“老崖,難道這劍真就藏在這湖里?”
這湖水淡青,但一眼望去,內中渾濁,視線絕穿不過一尺的距離。而林小七雖自小生與水鄉,頗識水性,但這湖水不比尋常河湖,便連一片羽毛也沉的下去,縱有幾分水里的技巧,那也是枉然。再說林小七從未習過閉氣的功法,他體內元氣最多夠他在這湖水中支撐半個時辰而不至溺斃。但這沉羽湖一眼望不到頭,那大周天劍更不知藏在這湖內什么地方,他這一下去,那便跟送死沒什么兩樣。
林小七本想指望崖灰指點一二,但再問幾句后,崖灰卻始終不肯開口,只默默的望向湖水。
林小七怒道:“老崖,咱們現在總算是一條船上的人,你為何不言不語?”
崖灰淡淡道:“你心中明知路徑便在這湖中,又何必多問?你問來問去,其實是心中膽怯而已。你須知道,你這一去,非生即死,再無它路。若是死,那就什么也不必說了。但如果你僥幸拿到大周天劍,日后的路便更加難走,你心中若總是這樣患得患失、寄希望于萬一,又如何面對以后的困難?”
林小七楞了一楞,他自問膽氣頗豪,于這生死之境,不過是多問了兩句,但到了崖灰嘴里,竟變成了患得患失。但再一想,又覺崖灰語中另有深意,他應是借這沉默來告訴自己,行事當果斷。亦是在告戒自己,這一去,若是能僥幸生還,日后所行之路比此時的生死抉擇還要來的更為艱難!
林小七忽朝崖灰鞠了一躬,道:“受教了!”
崖灰點了點頭,淡淡道:“你既明白,那就去吧?!?
真要去嗎?林小七吸了口氣,朝來時的路望了一眼,心中又有些茫然……此時的他心中茫茫,竟是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就走到了這一步?若是為了生存,這一步邁出后,死的幾率倒是要大上一些,而用這死來賭這生,更是件虧本的買賣。再說,他此時雖是逃亡之身,但畢竟已脫虎口,也沒人逼著他去拿這大周天劍,若不想死,找個地方躲起來便是,又何必冒這風險呢?
林小七向湖邊行了幾步,忽回頭道:“老崖,你別嫌我羅嗦,我實在是有件事情想不明白。你告訴我,這世事雖有天定,可我為什么一定就要去拿這大周天劍呢?我實在是想不出什么必去的理由,還有……我此時若是想走,你攔不攔我?”
崖灰默了片刻,道:“你要走便走,我絕不攔你……”
林小七笑道:“我決定要做的事情,絕不會半途而廢,我只是想不出一個理由給自己而已?!?
崖灰緩緩道:“一世與一時……你不去,不過是逃得一時,你去了,那便是不想自己逃一世!”
林小七心中猛然開悟,笑道:“不錯,不錯,我這混混當的久了,過慣了受人欺、被人追的日子。是以心中便早有了厭惡,但自己卻不自知……多謝你老崖,送了我一個絕佳的理由!”他這人行事隨性,雖然早就決定要去尋這大周天劍,卻是為勢所逼,并非自己的心意。此時想通了關鍵,心中不由豁然開朗,大笑幾聲后,再不猶豫,竟是轉身躍起,一頭扎進了那茫茫的湖水之中!
崖灰見他躍入湖中,雙眉微微一皺,臉上竟是泛起一絲擔憂,而這擔憂之中,又有一絲無法遏止的期望!
這時湖面蕩起一陣陰風,天上陰霾一片,漸有細碎的雪花飄起……
崖灰望向天空,喃喃道:“兇器現世,必有異兆,卻想不到這異兆竟來的如此之快……難道是這劍等不及了嗎?”
這雪越下越大,不過片刻工夫,這沉羽湖畔便已是一片銀裝素裹。而那湖面上先是起了一陣蒙蒙的水霧,繼而竟是結上一層冰!
崖灰默默的站在這湖邊,他一動不動,只一刻,便凝成了一座魁梧的雪像……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忽抬頭看向遠處,身上雪花簌簌落下……在那湖邊的山腳下,遠遠行來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