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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及至林小七說完,古無病不由沉默,半晌才道:“怕也只有這個拖字才是上上之策了,咱哥倆向來與人斗,卻沒想到有一天要與天斗,與地斗!奶奶的,這也實在是太刺激了一點。”
林小七笑道:“現時還談不上斗,依我心思,這事是能免則免。所以思來想去,便使上了這么一招拖字訣。直至此時,你我只見過尊者這樣的半個仙人,便連他,也將你我弄了個焦頭爛額。若說斗字,咱們拿什么去和人家斗?媽的,這可是仙界和魔界啊,老修不知情倒也罷了。怒瞳那個老東西卻是個老狐貍,無論如何我是不會輕易替他賣命的……”
古無病輕笑道:“正是如此,想當年你我行騙天下,管他如何厲害的人物,皆捏在你我掌心之中玩弄。怒瞳雖然厲害,卻也僅僅是厲害而已,論及頭腦,咱也不輸于他。總而言之,斗也罷不斗也罷,沒八分把握的事情咱不干……奶奶的,且玩著吧。”
兩人說到此處,便又想起往日光景,當下心生唏噓,一邊喝酒,一邊回憶往日的時光。
酒至六分時,修格卻匆匆趕了回來,臉上神色郁悶,一進門還沒說話便拿起桌上的酒杯連灌了三杯。此時的修格一身商賈的裝扮,為了不引起注意,他連那三縷白須也忍痛剪了。再加上林小七用特制的易容藥物將他清瘦的臉龐修飾成一張胖臉,此時的模樣哪里還是往日那個風度清矍的老法師?
林小七見修格臉色不善,道:“老修,你怎么了?”
修格將手中酒杯一頓,嘆道:“我剛才去光明教會附近的駐地打探消息,卻聽人說,光明教會已經派出三十四個天使分駐各個重要的城市,這德加帝國內就有六個。如此一來,老木和龍四他們怕是難以將暗襲進行下去了……”說到此處,他眼中有殷切之色,看向林小七的目光分明是在催他加派人手。
林小七哪能聽不出這話里的意思?他也不去瞧修格,只淡淡道:“敵進我退,既然他們著意防范,且讓老木他們在逍遙島多休息幾天。”
修格急道:“公子,打鐵還須趁熱啊!老木他們這段時間已將光明教會弄的焦頭爛額,再加一把火的話,不超過三個月,光明教會在這西方大陸上的威信必定大打折扣。如果此時退卻,起先做的那些事情豈不是白費力氣?”
林小七呵呵笑道:“老修,你且安下心來。來,來,你坐下來慢慢喝杯酒。”
修格見他著意搪塞,心中不悅,道:“公子,不是老修我逼你,這件事情既然已經開了頭,萬萬不可就此拖下來。如果沒有這個暗襲計劃的話,老修也不好說什么,但萬事開頭難,我實在是不想浪費如此大好的開局啊!”微微一頓,他忽然意興蕭索,嘆了口氣,又道:“公子,我知道,憑我的實力想重振拜月教無異于癡心妄想。當初在逍遙島上,你我彼此許下承諾,看似兩不虧欠,但老修我知道,我實在是占了你天大的便宜。時至今日,公子家大業大,有一些想法也是應該的。畢竟跟著你的人有數千之巨,牽一發而動全身,換做我是你,也當以大局為重。罷了,你我相交一場,也是投緣,便如你們天朝人所說的忘年交。公子,當初的承諾就此做廢吧……”
林小七見修格說出這么一番話來,心中并沒有吃驚,只淡淡道:“老修,你這是在以退為進嗎?”
修格一皺眉,臉上現出幾分怒氣,但隨即卻化為苦笑,道:“以退為進嗎?呵呵,我本來確實有這個念頭。我知道你這個人好面子,若是以話拿你,多半也是有點效果的。但實不相瞞,自我來到德加以后,我仔細查探了光明教會此時的實力……唉,此時之光明教會遠非往日可比,若說當初的光明教會還是個孩子的話,現在的光明教會就是一個真正的武士!我實在是沒想到,也不過十余年,光明教會的實力竟然一至于斯!我剛才說了,僅這一次,他們就派出了三十四個天使分駐各地,三十四個啊!想當初我拜月教被他們摧毀時,那也不過十來個天使!嘿嘿,當年我連一個孩子般的光明教會都斗不過,更遑論此時已成參天大樹的光明教會?”
他說到這里,臉上更是難過,坐下身來一氣連喝了四五杯酒,又道:“不瞞你說,當我打探到這些消息的時候,我確實有心想瞞著你們。我實指望你和老木他們……唉,不說了,公子你雖然厲害,但逍遙島卻只有一個你。我又怎么忍心看著他們客死于這異鄉?在逍遙島待的久了,便覺得自己也是逍遙島的一份子,毀了一個拜月教也就算了,我實在不想再看到與我朝夕相處的人再有什么不測……”
林小七見修格說的真誠,心中也是感動,他沒想到在修格心中,逍遙島上的人便如自己的親人一般。他看了一眼古無病,卻見古無病微微點頭,兩人心意相通,自然知道古無病是什么意思。
林小七哈哈一笑,道:“老修,有你這番話便足以讓小七替你賣命!不就是幾個狗屁的天使嗎?說實話,我還沒將他們放在我的眼中!”微微一頓,他忽然正色道:“老修,你別急著傷心,且先聽我一言。”
修格道:“公子,你說。”
林小七道:“我剛才說了,這幾個天使我還沒放在眼里。實話與你說了吧,對我來說,想滅掉一個光明教會不過反掌之易,但事有所為有所不為,而消滅光明教會正是不可為之事!”
修格皺眉道:“公子,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聽不大明白啊?什么叫不可為?”
林小七笑了笑,道:“其實這不可為并非指我,而恰恰指的是你!”
修格呆了一呆,道:“是指我?難道……難道我想重振拜月教是一件錯事嗎?”
林小七道:“錯確實是錯,但非你之錯,所謂當局者迷,這也怨不得你。”
修格一頭霧水,正想說話時,一旁的古無病卻道:“老修,你相信我和小七嗎?”
修格道:“自然是信!也不怕你們笑話我,老修我無兒無女,在我心中,公子和艾麗一樣,早已看成是自己的晚輩!這么說雖然有不敬之嫌,但卻是我的心中所思,并沒有半點的虛假。”
林小七微微一笑,道:“多謝老修你看得起我,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瞞你了……”他拿起面前酒杯輕輕啜了一口,又道:“老修,我來問你,你身為拜月教的長老,那么你對拜月教又了解多少呢?對你們的那位暗月女神又了解多少呢?我再問你,你知道這個拜月教是因何而來的嗎?”
修格一呆,道:“公子,你怎么會問起這些事情來?”
林小七嘿嘿一笑,道:“我若不問,你又如何走出這個迷局?我若不問,我又哪有精力天天編些瞎話來敷衍你?”
第六十二章
“棋子,棋子,原來我只是一枚棋子……”修格雙目無神,嘴里無意識的喃喃念著,手中一只青花瓷杯因一剎那的震驚而變的粉碎。
在修格的身邊,林小七和古無病默然無語,兩人輕輕轉動著手中的酒杯,全然忘了那烤的香美的羊腿早已掛上了一層冰冷且透明的油脂。林小七因為不忍修格始終被蒙在鼓里,便將知道所知道關于拜月教的由來說了出來。當然,對于拜月教究竟是因何而來,那暗月女神究竟是何等樣的存在,林小七自己也所知不多。但即便是他所知道的這一絲半點,再加上他有意的夸大,修格仍是被驚的失神。多少年的傳承,那萬千信徒心中的神坻,在這一刻卻是轟然坍塌!
“我不信!”修格忽然抬起頭怒視著林小七。“你說的話我一句都不信!女神是天上的神,她將賜予她的信徒以永生,所有的信徒是她的子民,如這樣的神又怎會將她的子民當做棋子?”
林小七輕輕啜了口酒,淡淡的反問道:“是嗎?那么拜月教被光明教會趕盡殺絕的時候,你們的女神又在哪里呢?”
修格一呆,想要反駁的時候卻找不出一個可以出口的理由來。是啊,當他如喪家犬在東西方大陸上奔逃的時候,他的女神又在那里呢?其實這樣的問題在他的心中早已存在,只是他不敢多想,更不敢自問,他怕想的深了,問的多了,自己胸中這唯一的精神支柱便在瞬間坍塌!自他成為拜月教的教徒后,他就從沒有見過這位女神施展過神跡。關于暗月女神的事跡他也是從上一輩那里聽來的,當然,教里的典籍也有所記載。但無論如何,他確實沒有親眼見過暗月女神施展的神跡。對此,修格的心里也頗有微詞,無論如何,拜月教的死對頭光明教會卻是每半年就會向信徒展示一次來自光明神的神跡。修格心里清楚,論及實力,拜月教存教恒久,實力即便比不上光明教會,卻也不弱多少。之所以拜月教在短短的數十年里被光明教會打的灰頭土臉,及至最后的亡教,最大的原因便是教徒缺少對暗月女神的信心!一個幾乎從沒展現過自己神跡的神,又有誰愿意去信奉她呢?而在拜月教的對立面,恰恰就有一個隔三差五就施展神跡的光明教會,如果一定要找個神來供奉,相信一百個人里也難找出一個信奉拜月教的。
對于修格來說,沒見過暗月女神的神跡其實并不能說明什么,因為身為拜月教的長老,每半年一次的大祈禱儀式中,他是可以聆聽到來自那虛無之中的神音的。這也是唯一讓他聊以**的事情,無論如何,在沒有神跡的情況下這恰好證明了女神的存在!但有一件事情他沒有說過,甚至連嘶麗他也沒告訴,早在十多年前,就連這樣的神音也斷絕了。而也正從那時候起,拜月教無可避免的的走向了滅亡的道路……
房間里的氣氛極為壓抑,林小七看著修格無神的樣子,心中甚至有點后悔。他不知道,這樣的打擊對一個老人來說是不是重了一點,這個世上如他這樣沒心沒肺的人畢竟是少數。在天朝,雖然修道者都知道神與仙的存在,但他們并沒有將這樣的神與仙當神坻供奉起來。最多只是對這些非人存在的實力感到敬畏,卻絕不至于上升到精神的層次。因為所有的修道者都明白一個道理,除了遠古的強者之外,那些典籍中記載的神、仙、魔其實同樣是人,唯一不同的是這些人與實力上突破了自己,從此達到了一個堪稱仙、魔的境界。看著典籍里的記載,又或是聆聽著長輩口中的傳說,仙與魔的存在其實更多的是鞭策與激勵,并沒有半點信奉、膜拜的心情。每個修煉者都知道,只要付出了努力,再加上好的機遇,自己也會有這樣的一天。
但很顯然,西方大陸上并不是這樣,在這里,神與仙甚至是魔已經上升到一種精神上的信仰。這里的信徒并不是每個人都奢望因為這樣的信仰而得到永生,他們只是下意識的尋找一個強大的存在來膜拜、來供奉。這就象還沒有完全自我意識的孩子,他們的父母就是他們心中的神坻!
“小七,你……你所說的這些都是真的?”半晌,修格輕吸了口氣,終于是開口說話了。這一次他沒有出戶林小七為公子,而是選了一個更加親近的稱呼。
林小七道:“原本我也不知道這些,上次去冥界時,怒瞳親口對我說的。依我想來,如他這樣的存在,應該沒有必要來騙我。畢竟拜月教與我沒有半點的瓜葛,而光明教會同樣如是。”
修格嘆了一聲,道:“其實暗月女神是你口中所謂的魔界之人并不重要,對拜月教的教徒來說,對女神的信仰更多是精神上的寄托。她到底是什么樣的存在與我、與曾經的萬千信徒,其實根本就不重要。我們需要的只是一種可以讓自己平靜,同時可以讓自己生存下去的理由。小七你和古公子從沒有信奉過什么神坻,這樣的心情你們是很難理解的。”
林小七奇道:“那你為什么如此難過呢?”
修格苦笑道:“我難過是因為我只是一枚棋子,女神從哪里來不重要,她究竟是什么樣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女神應該如同我們愛她那樣來愛她的子民!但讓我失望的是,從你的口中,我終于知道我和那些已經死去的萬千信徒以及我的那些長輩們,其實只是一枚棋子……一枚棋盤上任人擺弄、隨時可棄的棋子而已!”
一旁的古無病想要安慰這個老頭幾句,但還未開口,修格便道:“兩位公子,能否請你們出去一下,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林小七和古無病再不多話,放下手中酒杯便一同走了出來。兩人心中知道,此時此刻,再多的安慰也是無用。如修格這樣老成精的人來說,他自己知道下面的路該如何去走。人老精,鬼老靈,對修格來說,沒了信仰同樣可以換一種活法,他需要的只是一個緩沖的時間而已。若換了是艾麗的話,林小七絕不敢任她孤身一人獨處。
兩人走出房間,都沒有再對此事說些什么。兩人清楚,解決了這件事情之后便少了一層束縛,只等修格恢復常態后,這西方大陸便成了二人往日馳騁、廝混的江湖,又或者是一付巨大的棋盤。沒了束縛,想騙就騙,想混就混,便是神仙又怎樣,便是妖魔又怎樣?當初險惡的江湖中,兩人不亞與是最低層的小混混,但結果呢?他們不僅是闖了過來,而且及至此時,更是活的有滋有味!
“你知道我此時最想什么?”林小七忽然問道。
古無病看著林小七,脫口道:“在想你的輕衣師姐嗎?”
林小七搖了搖頭,道:“再猜。”
古無病哈哈一笑,伸手從懷里取出一樣物事,道:“不用猜了,你想的東西我早已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