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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正是木氏兄弟中的木青柳坐莊設賭,賭的便是林大島主最喜歡的色子。
木青柳手風不順,已是輸出去萬多兩的銀子。雖說在逍遙島上銀子的用處不大,但賭博時沒了這玩意也就沒甚意思了。這輸出去的萬多兩銀子已是木青柳最后的一點家底,這段時間他的手風一直不順,只出不進,已經好久沒嘗過贏錢的滋味了。且這萬多兩的銀子還告貸而來,還是高利貸,便是贏了,其中一半也是替別人贏的。
木青柳罵了一聲,將手中的色子扔了出去,此時桌面上有兩千多兩銀子的賭注,這一把若是輸了,便是將他賣了也陪不起。色子一扔出去,木青柳就知不妙,急忙將視線看向自己的債主龍一,那意思便是要再借一點,好將這一莊賠了。但龍一是何等精明?早看出不妙,竟是跑的遠了,生怕木青柳這廝又來告借。木青柳不由破口罵道:“老龍,你這廝不講義氣,前幾日你輸了的時候,老子少幫了你嗎?”
這一把只擲出了七點,已是極大輸面。不僅是木青柳臉色不好,他的兩個兄弟臉色同樣難看,這二位的一點家底也早輸?shù)木猓瑢嵵竿约旱男值苣苴A一點回來。木青檀喃喃道:“好臭的手,竟是個七點!”他咬牙切齒,心中盤算著是不是賣著老臉去找族人再弄點銀子,他好歹也是當年的族長,沒來逍遙島之前,更是族中當仁不讓的領袖。只可惜來這逍遙島后,往日的一點威嚴全在這賭桌上喪失迨盡了。
眾賭徒見木青柳賠不出銀子,都是大聲鼓噪,更有出言譏笑者。木青柳無奈,只得找來紙筆,寫下了七八張的欠條,這才逃過眾人責難。他心中郁悶,尋思著去哪弄點銀子扳本,卻見自己剛下賭桌,那龍一便趾高氣揚的坐了上去,還叫囂著賭多少賠多少,絕不象某人一樣賴帳。
逍遙島上的眾人關系雖然融洽,但一坐上賭桌,便個個原形畢露,如狼似虎。木青柳心中雖然氣憤龍一這廝不仗義,但想想自己贏錢時的樣子也好不到哪里去,無奈之下也只得嘆了口氣。其實他心中也明白,銀子這玩意在逍遙島上實在沒甚用處,眾人圖的無非是個熱鬧。想自己和龍一等人,哪個不是當世強者?休說幾萬兩銀子,便是幾十萬、幾百萬也沒放在眼里。
他嘆了一回,本想離開,卻終究是難耐賭癮太大,便是在一旁看一眼也是好的。他一心盼望著龍一大輸特輸,但沒想到龍一這廝手風極順,竟是連吃了三個通莊,不由恨的牙癢癢。恰在這時,一個石妖卻是走了過來,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
木青柳心中奇怪,自己和龍一等人賭博時,尋常人等一般是不敢來打擾的。
木青柳剛想詢問時,那石妖卻低聲說道:“木先生,逍遙島上的日子到底逍遙啊,您老人家卻是忘了一些事情吧?”
木青柳臉色一變,便要發(fā)怒,如這樣低等的小妖,焉敢如此說話?只是他臉色剛變,那小妖卻又道:“木先生,千萬莫要發(fā)怒,我不過是好心提醒你而已。難道……難道你真忘了費格大人的囑托了嗎?”
木青柳的臉色瞬間煞白,飛快的看向周圍,卻見眾人心思全在賭桌上,并沒人注意他和這小妖。他輕吸了口氣,也不理這小妖,急步向別處走去。小妖微微一笑,便也跟著去了。
至島上一個無人的地方,木青柳停下了腳步。剛才聽小妖怪說出費格的名字,他差點沒嚇的尿褲子!任誰也沒想到,他木青柳和常阿滿一樣,竟也是魔界在這一界的行走者!當初他受費格指令,故意結交絳無際,為的就是來這逍遙島。但自來逍遙島后,費格卻再沒指令給他,只是要他小心潛伏,它日必有大用。逍遙島的日子的確逍遙,時間一長,就連他自己也忘了身上還背著一個魔界使者的身份。而剛才那小妖的輕聲一言,不亞于晴天霹靂,頓時讓他警醒。在逍遙島上呆的久了,他深知林小七和周圍眾人的脾性,若是自己的身份泄露出去,怕是連他的兩個兄弟和族人也饒不了他!
木青柳轉身看向那小妖,低聲道:“閣下是魔界的哪一位?今日前來,應是費格大人有了新指令吧?”他想當然的便認為眼前這小妖是費格的屬下,否則又怎會知道自己的身份?
那石妖微微一笑,道:“木青柳,你既是魔界使者,就應該知道規(guī)矩。我的身份又豈是你能問的?”
木青柳心中一凜,更加確定了眼前這小妖模樣的人是來自魔界,當下便道:“是,是屬下唐突了……”他不敢多問其他的,微微一頓后,又道:“這位大人,費格大人有什么新的指令給我嗎?”
小妖卻不答反問,道:“費格大人有沒有傳你什么魔功?”
木青柳道:“大人曾傳給屬下幽玄十地大法?!?
小妖道:“你修煉的如何了?”
木青柳面有得色,道:“屬下不敢懈怠,現(xiàn)下已修至第六層,按理說已能登入魔界,但沒有費格大人的指令,屬下不敢越雷池一步?!?
小妖淡淡一笑,道:“已經修至第六層了嗎?不錯,不錯,如此,我便可以送一場大功勞給你?!?
木青柳聞言,心中卻是嘆了一聲,他知道這小妖既然如此說來,那么自己的身份便再也隱瞞不下去了。不說他與木青檀、木青楊有同胞之誼,便是與龍氏兄弟之間的感情也頗為深厚。此一番暴露了身份,這同胞之誼,兄弟之情那便再難挽回。但他身為修煉之人,登仙成魔的念頭卻從未泯滅,亦是他自知事起就存下的目標!如此,說不得也只有舍棄一些東西了……
木青柳吸了口氣,極快的整理好心情,道:“大人有什么吩咐,但請示下?!?
小妖看向島中的石山,悠悠道:“你速去那輕衣閣找楚輕衣,她此時怕有大難,再遲一點的話恐怕就來不及了!”
木青柳大驚,道:“楚仙子有難嗎?是誰這么大膽,竟敢來我逍遙島鬧事?”
小妖淡淡道:“你去了便知。不過我提醒你,你最好小心一點,所謂善者不來,來者必不善!”
木青柳對楚輕衣也存有敬重之心,此時聞她有難,心中的焦急卻不是故意裝出來的。他雖想立刻趕去輕衣閣,但看了一眼那小妖后,又道:“那大人您呢,您不和屬下一起去嗎?”他想既然這人是自己的上司,實力必定在自己之上,此去拉他一起,必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小妖卻道:“我還有要事在身,便不隨你去了?!?
木青柳見他不肯去,也不再勸,一頓腳道:“那我找龍一他們,我一人前去,怕誤了楚仙子的性命,多些人便多些把握?!?
小妖臉色一沉,道:“你一人去便行了,休叫其他的人?!?
木青柳奇道:“這是為何?”
小妖哼了一聲,道:“要你去便去,哪來這么多的問題?此時前去正是時機,再耽誤片刻,我怕你人頭不保了!哼,費格大人的手段你不會不知道吧?”
第八十一章
魔界,月島。
林小七對月島已不算陌生,而睚眥則更是熟的不能再熟了。若干年前,當他和暗月與這島上徜徉時,這里還沒有現(xiàn)在的規(guī)模,那時,這里充其量只是暗月的一處別居。而現(xiàn)在,這里則成為了一個魔界中少見的繁華城鎮(zhèn)。也因此,當睚眥再次踏上這塊熟悉的土地時,心中唏噓不已,有著萬千的感慨。
林小七和睚眥對月島都有一定的了解,但銀子卻不然。此時的她好奇的看著眼前大異與魔界其他地方的月島,嘴里嘖嘖道:“真沒想到,在魔界也能看到人界里的景致,這可真有意思?!?
林小七看著銀子,卻是一臉的無奈。自梅林而來時,他早料道這丫頭會跟著前來,便特意與睚眥半夜摸出梅林。但他卻沒想到,銀子跟了他這么久,其他的沒學到多少,但察言觀色的本領卻沒少學。前幾天她見林小七并沒有陪自己游覽魔界的意思后,就知道他心中一定裝著什么事情。所以這幾天她小心留意著,打定主意要跟著瞧個熱鬧。而當林小七和睚眥偷偷溜出來時,守了大半夜的她恰是抓了個正著,反正如她這樣的存在,早就用不著睡覺,閑著也是閑,不如來個守株待兔。
此來月島,雖說有睚眥相伴,但誰也不敢保證絕對沒有兇險。若只是費格也就罷了,偏著費格后還有一個阿古拓,強如睚眥,亦不敢說是阿古拓的對手。更何況這還是人家的地盤,手下強者如云,如果真要對他們不利,就憑睚眥和林小七兩人,怕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因此,林小七執(zhí)意反對銀子跟來。
林小七不許,銀子便苦求,撒嬌、哭泣等諸般手段都使了出來,但無奈郎心似鐵,卻是不動分毫。到了最后,銀子遍央求睚眥替她說話,而睚眥見她眼中含淚,一付處楚楚可憐的樣子,心中早就心疼不已。當下一拍胸膛,向林小七做了保證,無論出現(xiàn)什么情況,他必保銀子的安全。且又譏笑林小七,說什么銀子現(xiàn)在的實力怕比他這個主人還強上三分,你又憑什么不讓人家去?林小七被這二人糾纏的頭疼不已,心中便少了堅持的意思,再一想睚眥的話也有道理。銀子現(xiàn)在的實力雖然未必比他就強,但至少不會在他之下,此去月島,只要她不任性胡鬧,多少也是個助力。想到此處,又見天已大亮,這一糾纏竟是過去了半夜。當下便不再堅持,只是囑咐銀子要小心謹慎,絕不許任性胡鬧,到處惹事。
三人來到月島后,銀子見這島上有趣的事物頗多,便有了游玩的心思。她知道此來是見魔界里的什么大人物,要想拉林小七陪自己多半是沒什么可能。便大發(fā)嬌嗲,央求睚眥帶自己去玩。睚眥起先也是不同意,但銀子卻哼了一聲,語帶不屑的道:“睚眥哥哥,你是何等樣的人物,巴巴的來到這月島就已是給人面子了。難不成你還要上門去求見人家嗎?如此,也太丟我們龍族的面子了!”
睚眥被她說的火起,也是哼了一聲,道:“好丫頭,倒來激我。不過你說的沒錯,某家是何等人物?來這月島已是給了費格十分的面子,難不成還真要我上門去見他嗎?罷了,丫頭,我這就領你游這月島……嘿嘿,說起來,這島上也有幾個風景別致的地方,此來若不去看看,倒是一件憾事?!?
一旁的林小七見銀子使出激將之法,心中就知道不妙。不過他也是暗自高興,看來銀子這丫頭沒白跟自己這么久。這一招激將法使來,雖帶有三分痕跡,但恰是摸準了睚眥心高氣傲的弱點。單憑這一點觀人之術,就足可以證明這丫頭并非是表面上那種大大咧咧、毫無心機的人。不過話又說回來,他林小七身邊的人除了楚輕衣之外,又有誰是省油的燈呢?雖不敢說個個都如他林小七一般奸似鬼,但絕對都是耍刁使奸的好手。
因為月島上的風物大異于別的地方,林小七雖然來過一次,卻只是走馬觀花,因此也有四處游覽一番的心思。其實他本也是心高氣傲的人,此番雖是受邀而來,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卻半點不曉,全是由人掌握,心中多少有些不爽。所以他見睚眥和銀子興致頗高,便沒有反對,而是隨著兩人四處閑逛起來。不過,他也另有算計,事情的前因后果自己雖然并不清楚,但想來不過是一場談判、又或是交易。他林大公子別的不行,但若說與人做買賣、談交易,卻是這萬千世界里第一等的好手。他深知這談判和交易中的關鍵并不在于自己手中有多少的籌碼,而是在于如何隱藏自己手中的籌碼,又或是先摸清別人的籌碼。此時想來,自己手中的這點籌碼別人必定早摸的一清二楚,否則便沒有這月島之行了。而現(xiàn)在自己又沒有辦法去摸清別人的籌碼,那么就只能先裝出一付高深莫測的態(tài)勢來,這一招便是故布疑云,讓人摸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林小七知道,此時在月島中閑逛,雖說只是一個小招數(shù),讓人認為自己并不急著開始這場會面,但卻是一個潛在的關鍵。你知道我的籌碼又能怎樣,我自然會有無數(shù)的小招數(shù)讓你懷疑這樣的‘知道’是不是確切。繼而讓你對自己產生懷疑……也盡管這樣的小招數(shù)未必會起作用,但做總比不做的好,且無數(shù)重大的事件的最后結果,往往就是因為這無數(shù)看似不起眼的小招數(shù)而左右的。
三人在月島上閑逛了兩個時辰后,費格的人終于是尋到了他們。
來人是個黑臉的漢子,來時臉上頗有焦慮,但見到三人后,這焦慮便被欣喜代替了。這漢子似是早知道他們的模樣,是以上前便先施了一禮,復道:“睚眥前輩,林公子,你們讓我好找啊?!?
睚眥自持身份,看也不看他,只是和銀子說笑。林小七道:“敢問閣下是?”
那漢子笑道:“小的是費格大人的屬下,無名之輩,名字不提也罷,沒得污了公子和睚眥前輩的耳朵?!蔽⑽⒁活D,他似是沒見過銀子,臉上頗有好奇,但卻不敢多問,只道:“公子和前輩讓小的好找,若再尋不著你們,此番怕是回不去了……呵呵,睚眥前輩,林公子,這就請隨小的走吧。”
林小七微微一笑,暗道:“這費格也是沉不住氣,如此這般,你已是落了下風啊……”他心中如是想著,嘴里卻道:“你前面帶路吧,我亦想快點見到你家大人?!?
這漢子不敢怠慢,領著三人一路向忘憂閣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