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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晚微張了口,不是一般驚訝地看著他。
趙恩鋌皺眉,道,“你這是什么表情?”
阿晚認真道:“哥哥,我一直以為你是十分看不上原二公子的,卻原來是我錯怪你了。哪怕你并不喜歡他,但你還是欣賞他的。”
惺惺相惜?
“我的確是十分看不上他的,”趙恩鋌戳破了她的錯覺,道,“若是以劍喻人,我剛剛說的那些,不過就是形容一把中看不中用的鑲了華麗寶石的廢劍。”
這話實在有失偏頗,但他心里還真是這么想的。
阿晚:......當(dāng)她沒說。
第27章
趙恩鋌帶著阿晚拜見過凌元大師之后就退了出去, 留下了阿晚和凌元大師單獨說話。
凌元大師是個慈眉善目瘦矍的老人, 并不似其他高僧那般體寬寶相, 他的眼睛是清灰色, 眼神清冷, 帶著看透人世的寬容和疏淡, 雖不像其他大師那般眼神永遠帶笑讓人心生親近,但卻也不會讓人覺得不適。此刻阿晚跪坐在他面前,在他的目光之下, 好像這段時間的掙扎和糾結(jié)都離她遠去了,心也無端地靜了下來。
趙恩鋌退了出去, 凌元大師的目光看向阿晚,那一眼, 竟令阿晚生出一種世事不過如此,歲月靜好已足之感。
阿晚喚了一聲“大師”, 喃喃之間,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又該從何問起。
她現(xiàn)在的情況,尋常人聽了, 必會覺得她是得了癔癥吧。
凌元大師見阿晚遲疑著不出聲, 便問道:“施主可是有什么心結(jié)?”
阿晚喃喃道:“大師, 一個人, 會完全變成另外一個人嗎?或者, 我們眼睛見到的這個世界, 可以和我們記憶中原來的那個世界完全不同嗎?不......”
她搖了搖頭, 其實這個世界除了她,并沒有什么很大的不同,例如若是史書記下來,這個世界和她記憶中的世界定是根本沒什么兩樣,因為她實在太過渺小,她的變化,甚至存在與否,于這個世界,根本沒有什么影響。
她頓了頓,見凌元大師沒出聲,便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緒,道,“大師,會有一個人一覺醒來之后,就把自己的過往全部忘記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完全不同的記憶嗎?明明還是自己的身體,但身份,記憶,所有的一切都變了......這種事情真的可能嗎?還是,是我自己的記憶和腦子出了什么問題?”
“星羅世界,萬事皆有可能,”凌元大師溫聲道,“施主不必給自己太多的壓力,認為是自己有什么問題。這世間萬事,皆有因果,施主既遇此果,雖則彷徨驚疑,也當(dāng)靜心受之,若想追其因,便坦然追其因,盡力而為,問心無愧即可。”
“世間萬事,皆有因果,既遇此果,當(dāng)靜心受之,”阿晚喃喃的重復(fù)了這一句,忍不住道,“大師,您是說,我成為顧晚,并不是什么意外,而是事出有因的嗎?那么大師,我能問您,顧晚和我,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
這回凌元大師一點沒有用什么玄之又玄的話讓她自己去領(lǐng)悟,而是直接道:“你們同體同魂,自然是一人,只是走了不同的路,記憶有所不同。例如你若今天未來見我,而是去了他處,你說來見我的這個你,和去了他處的你,可是同一人?”
他的意思是,顧晚就是她,她就是顧晚。
只是走了不同的路,所以記憶不同而已。
雖然趙恩鋌一直都跟說她就是“顧晚”,阿晚心中也隱有此猜測,但此時聽到凌元大師的肯定仍是震住,呆呆地看著凌元大師好半晌反應(yīng)不過來,良久之后才道:“大師,為何會如此?”
凌元大師笑了一下,道:“施主,老衲剛剛說了,世上之事,有果必有因,我看到你的果,但卻也看不到你的因,你想追其因,便自己試著去慢慢追尋吧。”
“那大師,我還會有一日再回到我記憶中的那個世界嗎?”
“既然已是記憶,便已經(jīng)是過去之事,施主,你對那些前塵往事心中可有何掛礙?”
掛礙嗎?阿晚有些迷茫,她剛剛變成“顧晚”之時對那一世的確很牽掛,可是現(xiàn)在,除了她的母親云氏沒有尋到,其他人在這個世界卻都在,都很好,只要她能再尋到她母親,知道她安好,其實,她竟然對那個世界已經(jīng)沒有那么牽掛。
至于原縝......說實話,經(jīng)過和趙恩鋌這些日子的相處,就算她變回趙云晚,她還能心安理得,再有以前那般的心境嫁給他嗎?
思及此她的心中就是一震。
為何她覺得自己縱然變回趙云晚,也不可能再嫁給原縝了......是因為覺得自己和自己的兄長那般親熱過,已然是負了原縝,所以不可能再嫁他了嗎?
茫然中她聽到凌元大師又道,“若你心中有惑,便去解了這惑,若心有掛礙,便解了這掛礙,但你身在此處,必是有身在此處之因,由心而為即可。”
***
阿晚出了元一堂便看到了正在外面等著自己的趙恩鋌。
她聽懂了凌元大師的意思,其實說來說去就是說她就是顧晚,至于記憶的錯亂和突變,自然有其緣由,她若想知道什么,就試著去查索好了。
那是什么緣由呢?
總不會就是讓她尋回自己真正的身世,找到她母親吧?
她看著趙恩鋌,原本自己的繼兄,現(xiàn)在自己的未婚夫。
若她就是顧晚,那這一世他就是自己的未婚夫,那她現(xiàn)在,要如何處理和他的關(guān)系?
阿晚站在門口就那樣看著趙恩鋌很久都沒有動,趙恩鋌見她傻愣愣的不往前走,便自己向著她走了過去,及至到了她面前,也沒問什么,只是伸手替她理了理斗篷,然后握住了她的手,溫聲道:“我們回去吧。”
他的手很暖和,握了她的手,手心的熱度從她的手上一直傳到她的身體里,全身都好像暖和了起來。
阿暖“嗯”了聲應(yīng)下,就隨著他往前走了一小截,見他一直都未再說什么,這才略側(cè)了腦袋抬頭看他,低聲問道:“哥哥,你不問我我和凌元大師都談了些什么嗎?”
“你會和我一起去北疆嗎?”他答非所問道。
阿晚:......對他來說,這個才是最重要的嗎?
她又是“嗯”了聲,先前從凌元大師處出來之時心中的恍然若失和悵然之感漸退,一股細細的甜蜜之感從心底慢慢升了上來,但伴隨這升起的甜蜜,又另有一點失落和不安漸漸彌漫。
阿晚的復(fù)雜心思自不必提,而趙恩鋌的嘴角卻是微微往上揚了揚。她出來了,對他的親近沒有絲毫抵抗排斥之意,這對他來說就已經(jīng)足夠,至于她和凌元大師談些什么,他就是猜也已經(jīng)能猜到七-八分,又何須急著問?
***
元一堂是在后山深處,凌元大師不喜人打擾,趙恩鋌帶來的侍衛(wèi)都在后山外等候,兩人從回廊轉(zhuǎn)了幾圈,在途中一個必經(jīng)之亭又看到了原縝,阿晚看到他的身影,意外的看過去,正和他看過來的目光相對,她的腳步就是一頓,對上他的眼神驚怔了好一會兒才有些倉惶的避了開去。他此刻的眼神,阿晚以前從未見過的......像是碎裂的劍鋒,看得阿晚心悸又痛。
她下意識就抓緊了身邊人的手,轉(zhuǎn)頭看向了趙恩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