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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一群樸素的土匪。
眾人商量片刻,最終決定,商隊二十人,只留下兩個人,其余人都放走。連帶那幾只箱籠也都不要。
年輕公子身為永安堂的二東家,自然是被留下的其中之一。
另外一個被留下來的是圓臉商人。
圓臉商人有點不理解:“你們不是打劫的嗎?怎么這些金銀珠寶都不要?”
瘦子道:“這一批金銀珠寶都是你們永安堂的商品,有你們永安堂的標記,不好銷贓,還容易暴露我們是土匪的身份。再說了,拿你們一萬兩銀子,夠我們這輩子衣食無憂了。”
圓臉商人:“……”
一時間竟有點分不清這伙土匪到底是腦子有病還是大智若愚。
穆瑛在放人的時候沉聲威脅:“天黑之前,把一萬兩銀子拿過來,不然就替他倆收尸吧。”
穆康婦唱夫隨:“對,遲了你們連尸體都收不到,全都喂山鷹肚子里,最多只剩點衣物給你們立個衣冠冢。”
商隊眾人和貨物都放走后,瘦子和胖子留下來看風,穆瑛領著其他人押著永安堂二東家和圓臉商人上山回寨里。
眼看快回到寨子時,就迎面撞上了急急趕來的席香和謝禮謙。
第003章
穆瑛原本擺出來的十分威風,頓時收斂起來,變成一只溫馴無害的綿羊,手里的鞭子亦往身后藏了藏。其他人,亦如見了貓的老鼠,紛紛站直了身體,昂著頭挺起胸,目視席香,異口同聲地喊:“大當家好!”
席香落在那捆成粽子似的兩人身上,神情冷了下來。
如此場景,她若還不明白發生了什么,這十七年的飯就白吃了。
穆瑛察言觀色何等厲害,見席香眉梢微動,便知不好。她不動聲色地將手里的鞭子往穆康手里一塞,面露乖巧笑容,背著手踱步到席香面前,語氣嬌柔地道:“阿姐,你醒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永安堂的商隊會在今天途經山下?”席香想起昨晚眾人輪流來灌她喝酒,目光銳利地盯著穆瑛:“昨晚灌我喝了這么多酒,也是你事先便計劃好的?”
穆瑛眼神飄忽不定,臉上心虛的表情已經出賣了她。
席香眼里閃過一絲失望,“瑛子,我一直很相信你。”
“阿姐!”穆瑛頓時有些急了,席香在她心里是極其尊崇的存在,不是親姐勝似親姐,她敬她愛她也依賴她,在決定要騙她前,穆英也曾掙扎了許久。
席香冷著臉,眾目睽睽之下,尤其還有外人在場的情況下,她要給穆瑛留點情面,不能當眾責備。
穆瑛心虛的轉了轉眼珠子,伸手扯了扯席香的衣角,撒嬌:“阿姐——”
席香最是吃穆瑛撒嬌這一套,神情便繃不住緩和了下來,目光再度飄在那捆成粽子似的兩人身上,問道:“他們是誰?”
“他說他是永安堂的二東家,旁邊的是他商隊里的人,他說只要把他們放了就給我們一萬兩銀……”穆瑛回答到一半,忽然反應過來,立即住了口。
“永安堂的二東家?”席香神情一凝,目光撇向那年輕公子,“你把永安堂的商隊劫了,還把人帶了回來?”
穆瑛咬了咬唇,在席香洞察的目光下,有些心虛地點了點頭,聲輕如蚋蚊:“是。”
席香臉色再次繃緊:“寨里的規矩你都忘了?”
“只許劫財物什,但不逾百兩,不許劫人綁票,更不能傷人。”穆瑛飛快道,舉起手作發誓狀:“阿姐,我今天沒劫財也劫物,更沒劫人綁票,這倆人,是請他們上山做客,作為回報,他們愿意給我們添一萬兩的香火錢,他們是自愿的!不信你問問他們!”
還香火錢,這土匪窩是改行做起佛廟還是道觀了?
那位永安堂二東家面無表情,但在穆康暗暗威脅的目光下,還是昧著良心道:“是是是,我是自愿的。你們打家劫舍的就混口飯吃,風吹日曬太不容易了,我一點小小心意又算得了什么。”
“……”席香深吸一口氣,“把自己五花大綁起來?這是哪門子的做客方式?”
這一回,用不著穆康威脅,永安堂的那位二東家就已經從善如流道:“這是個人愛好,我挺喜歡被捆綁的,省得我多動癥又犯了。”
席香:“……”
哪有被劫的人替綁匪說話的,這人才同寨里這群人待著不到一天,腦子就被同化了?
穆康給了那二東家一個贊賞地眼神,隨即往后退了退,確認即使席香掃腿過來也踢不到他后,才小心翼翼地開口道:“大當家,有些事情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嘛。這人都上來了,總不能又送下去山吧?”
眾人聞言紛紛朝穆康投去了一個敬佩的眼神。敢和大當家這么說話,真是好勇士,不愧是二當家未來的男人。
但穆康說的確實是實話。人已經綁上來了,就算再把人送回去,他們越了寨里規矩的事實也無法改變了。
席香仍舊繃著臉,目光卻已經有所松動了。
穆瑛見狀,忙上前把她拉遠一點,低聲道:“阿姐,我真的原本就打算只劫這一次了,真的是最后一次,我發誓!這一萬兩銀子拿到手分給大家,就按你說的,各自散伙做營生。現在把人帶回來,也是為了他說的那一兩萬贖金。只要拿到那一萬兩銀子,我就把人放了,你放心,我絕不傷他們一根毛!”
穆瑛說得信誓旦旦,“一萬兩銀子足夠大伙們下山置辦田產宅子,從此衣食無憂,過上普通人生活,這不正是你所期望的那樣嗎?”
她說著眼里有些許迷茫和不解,“何必要去受朝廷的鳥氣,委曲求全的和他們談條件。”
席香側頭去看穆康等人,語氣淡淡道:“人一旦習慣了不勞而獲,就很難再去過耕田種地的踏實日子了。寨里最年輕力壯的這一伙人,年紀最大的是穆康,才二十歲,就已生了惰性,不愿意下山去過尋常日子的。阿瑛,你口中的這最后一次,把人都劫留下來,不僅僅只是越了我爹昔年定下絕不劫人傷人的規矩,還助長了他們懶惰的氣性。”
穆瑛眉頭一皺,正要反駁,又聽席香接著道:“你可知道為何從前他們只聽我的,如今卻對你言聽計從?正是因為如今我主張向朝廷投誠,回歸普通人的生活,而他們不愿意。”
以前有她爹鎮著,這一伙人即便劫人錢財也十分克制收斂,不傷人也不逼人到絕路,只收取幾十余兩銀子夠寨里大家伙營生便可。而往來的商隊,幾十兩銀子,給出去保個平安,倒也接受。如此雙方都算各達目的了,自然也沒起過什么大沖突。
而眼下,穆瑛領著一群人,直接把人給綁了回來,還獅子大口地要一萬兩贖金。
這若是激得商隊的人氣性上來了,直接去報官,落了案底,到時候就不是能輕易善了的事了。
席香耐心和穆瑛說清楚這個中的彎彎繞繞:“雍州城里的那位方太守之所以一直對我們放任自流,正是因為我們從未傷人亦未逼得人斷了財路,且寨里大部分人都是女眷老幼,他即便領兵捉了我們整個山寨,也沒法判太重的罪掙不了多大的功績,反而要頭痛怎么妥善安置寨里那些可以說是無辜的老幼女眷們。因而,他只偶爾領兵過來意思意思地攻打我們,一是做給上面的人看,他盡力剿匪了,二是在敲打我們別越了線。若是越了線,下場你且看其他山頭,如今哪里還有什么土匪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