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人清風寨眾人都熟,是雍州太守方知同。
兩人身后側,各自站了一人。陳瑜這邊站著的正是謝禮謙,方知同那邊站著,清風寨眾人也都認識,是老虎山那群匪子之一,名叫雷武。
五年前劫了謝家錢財并殺人滅口的,就有他一份。后來席香一人殺去老虎山,他是跑得最快的那個,是唯一一個毫發無損席香刀下逃走的人。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啊,謝小四是怎么做到面對殺了自己全家的仇人還如斯從容淡定的?
穆一賈等人面面相覷。
但其實謝禮謙的從容淡定是被逼的。他被救到清風寨后就未下過山,不管是方知同還是他手底下那群兵都沒見過,心中想著自己裝作從清風寨逃下來去給官兵引點彎路應當是可行的,哪知帶兵的是陳瑜。
甫一碰面時,他驚了驚,腹中醞釀好的說辭都沒來得及出口,跟在方知同身邊的雷武立馬就指認了他:“他是同清風寨一伙的,五年前我們老大擄了他與他娘,就是清風寨那邊的人將他們母子救出去的。”
這變故令謝禮謙一時驚呆,支吾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方知同聽雷武如此一說,正想吩咐人綁了他,但陳瑜開口卻道:“謝四兄弟從清風寨逃出來辛苦了。”替他開了脫。
方知同細細品了品這句話,便明白過來了,甭管這謝四兄弟是不是真與清風寨一伙的,陳瑜既開了口,那這謝四兄弟就是從清風寨里逃出來的,與清風寨沒半點干系。雷武便也歇了聲,安分老實地跟在方知同身后。
謝禮謙到底是半大的少年,仇人在眼前,心緒紛亂,如何平靜得下來,他朝雷武丟去一個仇恨的眼神連句話都沒來得及說,陳瑜已經繼續讓狗領路,干脆利落抬腿就跟上,半點功夫都不耽誤。
事有輕重緩急,他只得將仇恨壓下去,一面跟著陳瑜,一面滿心滿腦地想著該如何幫席香等人脫困。
如此想了一路,到了席香等人面前,仍是束手無策,只焦急地看向席香,早將一旁的雷武拋至九霄云外了。
方知同指著席香,垂著頭同陳瑜道:“那便是清風寨的大當家。”
陳瑜目光掠過陳令與圓臉商人,見兩人雖被五花大綁跟粽子似的,身上卻毫發無傷,方將注意力放到席香身上。
一看是個年紀輕輕的姑娘家,他便皺了眉,方知同見狀忙道:“世子,她雖是姑娘家,但其身手卻是敏捷利落,我手下的兵,若是一對一同她打,沒人是她對手。”
雷武也趁機添了把火:“五年前,我們山頭幾十人,就是被她一人打得死了大半,七八人被重傷,虧得我機靈早早就趁亂溜了,否則我必然活不到今日的。”
方知同聞言目光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嫌棄意味明顯。五年前,席香還是一個十二歲的小姑娘,幾十個大男人,被個小姑娘打成那樣,還有臉說?
陳瑜審視著席香,席香對上他的目光,卻不顯半分懼色,握著齊人高的長柄刀,神情淡然。
陳瑜目光落到她手上的刀上,那是一把戟刀,多為軍中將士所用。她一個年紀輕輕的姑娘,怎會用這樣的刀作武器?
他心中諸多疑惑,卻不急在此時問,只言簡意賅道:“還請諸位別做無用掙扎了。”
一眾士兵不必他吩咐,便已有條不紊地上前散開,將席香等人團團圍住。
第008章
穆一賈等人既折了回來,就沒指望能逃掉。此時士兵都圍了過來,更是明白他們已無反抗之力,但還是開口問了一句:“這位大人,若我們歸降投誠,量刑可會放寬?“
陳瑜目光掃過穆一賈等人,這些人與他一路南下碰上的悍匪完全不同,身上衣著樸素,沒半點暴戾匪氣,甚至有幾個面相看起來還十分憨厚敦實,說是打家劫舍的悍匪,實則更像是尋常百姓。
方知同奏折里陳述清風寨眾人的那些罪狀,只怕多有夸大之詞。
陳瑜掃了一眼方知同,沉聲道:“若你們主動歸降投誠,涉罪不深者,自可稍作寬量,但若涉燒殺擄掠,一律罪不可赦,待查清案底后自有發落。”
穆一賈等人還未嚼清楚他這話的意思到底是重判還是輕判,那廂方知同臉色微變,以往清風寨眾人小打小鬧玩兒似的劫那點財,商隊不到府衙報案,他亦睜一只閉一只眼含糊過去了,哪有什么案底?
即便是這兩年出兵攻打清風寨,他也未肯盡全力,大都是面子上過得去,就帶兵撤了。
這些人真投降了,只怕查清的不是這些人的案底,而是他作為雍州太守,卻沒竭力剿匪,還上折子刻意夸大匪患,若是嚴查下來,失職事小,只怕還要往他頭上扣了個官匪勾結的罪名。
不能讓清風寨眾人歸降投誠,絕不能。
方知同目光閃了閃,隨即對眾人大聲呵斥道:“燒殺擄掠乃是重罪,律法森嚴,豈容你們這般討價還價!若再抵抗,便是罪加一等,你們已是死罪難逃,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他故意將話說得嚴重,看似清楚明白的一句話,實則細想卻有很大歧義。
清風寨眾人都被他說得一懵,不由自主地就順著他話里的意思往下想,這意思歸降是死罪,不歸降也死罪,那何必歸降?
他們一把老骨頭,死了無甚可惜,但席香這女娃子才多大?
既然橫豎都是死,倒不如拼死一搏,說不定還能替席丫頭博出一條生路來。
眾人如斯想著,齊齊往前邁了一步,各自拿著刀劍棍棒做出防守的姿態。
陳瑜冷著臉,哼笑一聲:“諸位是打算頑抗到底了?”
士兵們聞言,紛紛戒備,隨時待令進攻。
場面頓時變得僵持不下,一觸即發。
方知同見狀,暗暗松了口氣。
穆一賈將席香拉至身后護著。他雖瘸了一條腿,但背脊挺直,站在席香面前,仍似幼時那般的偉岸,將席香遮得嚴嚴實實的。
“待會兒,你就趁亂先走!”穆一賈低聲對她道。
眾人護著席香,面對這近百士兵,即便氣勢不如對面強悍,可都用自己的身軀擋在前頭,沒有一絲懼怕后退的意思。
席香只覺鼻子一酸,眼眶溫熱,似乎有什么東西要溢了出來。
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起三年前第一次同方知同打交道的場景,彼時方知同試圖招安她,被拒絕后,他問她:“席姑娘,你明明有更好的前程,非得去做勞什子土匪,還是領頭的那個。說句不好聽的,日后這一群人若是落了罪被抓了,他們充其量只算從犯,尚可從輕發落,可你卻是主犯,非但不能從輕發落,還要重判!你說你一個姑娘家的,何必這般想不開?”
她當時未答,心中卻有些茫然的想道這是父親的遺愿,昔年父親領著清風寨眾人落草為寇,可內心一直盼著天下大定,風調雨順,再帶著眾人下山過回尋常百姓的生活,她為人子女,自然該替父親完成他夙愿,怎么能稱作想不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