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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餓到極致時，喝藥都覺得是香的。

“我們找到你時，遇到了一個來山中打獵的老獵人。”席香拿著從陳令手里拿回空碗，給陳令解釋他們?nèi)缃袷鞘裁辞闆r：“這里是老獵人在山中搭建的小木屋，有床褥有鍋碗瓢盆，也有米和干糧。藥也是老獵人采回來叫我熬了給你喝的。我們可以在這里歇幾天，等你傷好了再走。”

“多虧了人家老獵人，要不然你現(xiàn)在都在黃泉路上趕著去投胎了。”十五插了一句嘴，他心里對陳令擅自離開的舉動耿耿于懷，不滿全寫在臉上了。

這也算是絕境逢生了，陳令松口氣，抬頭一看發(fā)現(xiàn)少了個人，“公主呢？”

十五抬了抬下巴：“你邊上躺著呢。”

陳令側(cè)頭一看，小公主果然正躺在他邊上。

這床鋪得很大，足夠三四個壯漢躺著。小公主躺在床的里側(cè)，呼吸沉穩(wěn)，面色如常，雖然燒還沒退，但顯然已經(jīng)在好轉(zhuǎn)了。

男女有別，躺一張床上，傳出去對小公主名聲不好聽。陳令翻身下床，席香搭了把手，把他扶到木錐小凳上坐下。

“那救了我們的獵人呢？”陳令問。

“他回家去了。”席香道，“他說林子外邊還有西戎士兵在搜尋，讓我們過陣子再出去。這里食物夠我們吃上十天半月，等西戎士兵撤了，到時候他再進來帶我們出去，正好方便你養(yǎng)傷。”

“我們會不會牽連他？”

“那獵人是西戎人，不會引起哈德手底下的人懷疑。”席香道。

陳令放心了，十五又去給他盛了碗粥。

這時，小公主也悠悠轉(zhuǎn)醒了。

十五又出去給小公主也盛了一碗粥。

陳令與小公主狼吞虎咽喝了兩碗粥，席香便不肯再讓十五給他們端了，道：“餓太久了，不宜一下進食太多。”

陳令與小公主只得摸著肚皮作罷。

沒了死亡的威脅，四人的心情總算是沒有那么沉重了。

十五這才尋到時機，忍不住問小公主：“公主，奶娘帶您離開皇宮后發(fā)生了什么，您又怎么會在西戎？”還成了哈德的愛妾。

后面這句話涉及一個姑娘家的聲譽，他沒敢說出口。

小公主淡聲道：“我對汴梁沒什么印象了，只記得奶娘帶我西行，為了躲避好幾路人的追殺，便賣身到大戶人家里做奴仆。”

那幾年沒日沒夜的干粗活，被人欺□□罵，小公主都不愿細想了，只道：“后來沒人再追殺我們了，奶娘卻被當(dāng)家太太許給了一個小管家做媳婦。奶娘嫁人后，生了一兒一女，丈夫?qū)λ茫瑑号顫娍蓯郏棠锉悴辉敢鈳一劂炅毫耍峙挛乙虼藢λ膽殉鸷蓿瑩?dān)心我回到汴梁恢復(fù)身份后對她下手，她便企圖將我捆了沉塘淹死，被我逃了。”

小公主驀地一聲冷笑，“她擔(dān)心不無道理，我當(dāng)時確實恨極了她，恨不得當(dāng)即就殺了她。”

十五聞言忍不住縮了縮脖子，默默挪到陳令身后站著了。

陳令目光沉了沉，“后來呢？”

小公主道：“逃走后，我以乞討為生過了一陣子，不慎被人販子打暈賣了，賣到西戎，給人當(dāng)奴仆。西戎十二歲便可以嫁人了，那買下我的人，還打著等我滿十二歲就將我納為侍妾的主意。之后我逮著機會又逃了，誤打誤撞就遇到了你娘。”

說到這兒，小公主看向席香，神情平靜，仿佛在說一件許自己不相干的事：“你娘憐我同為大梁子民，便去求了西戎王，許我做她義女。可你娘太懦弱了，如何護得了我。哈德王子討要我做他侍妾時，她連反抗都沒有，就應(yīng)了。”

“虧得我當(dāng)時未滿十二歲，哈德未曾對我下手。”小公主面露嘲諷，“眼看十二歲在即，我便哄著哈德帶我到桂北，本想尋機會逃走，奈何哈德看得太緊我走到哪里身后都有人跟著。我死心打算就此認命時，從小守衛(wèi)口中得知永安商隊背后靠著大梁朝廷，便偷了你娘的玉佩，讓他們遞了封信給桂南守將。再之后的事，你們也都知道了。”

信送出后，她心里也并沒有把握會有人來救她。只是抱著最后一點希望，賭一賭罷了。

好在她運氣不錯，賭對了。

席香、陳令與十五三人都聽得沉默不語，心情頗為沉重。

正常人遭遇這些只怕早已絕望認命了，小公主卻始終都沒想過放棄，一直在奮力自救。

十五突然明白了為何她對別人對自己會如此冷漠，不禁心疼起她來，喃喃道：“您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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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令腳傷養(yǎng)了五日，傷口便開始愈合結(jié)痂了。

小公主的燒也退了。

席香正想和陳令商量著準備動身離開山林，那救了他們的老獵人進山找到他們了。

“外頭的士兵都撤走了。”老獵人道，“小姑娘的燒退了嗎？這位公子腳傷可好一些了呢？若是能走的話，今日我就帶你們出去吧，免得留在這兒夜長夢多。”

老獵人神情看起來有些急切，席香心里覺得疑惑，同陳令對視了一眼，就連有些粗神經(jīng)的十五都察覺了不對。

小公主卻仿若未覺，笑瞇瞇地回道：“燒退了，我表兄也能走了。”

他們歇了五日，精神體力都已養(yǎng)足，加上有老路人帶路，他們在山林中行走遠比先前要輕松許多。

不必繞彎路，又是走的平坦小路，他們才走了半天，便遠遠可見山林外的官道了。

“再往前走小半個時辰便就到了。”老獵人道。

小公主目光微閃，忽然停下來，扶著樹干作出一副氣虛的模樣道：“那我們歇會兒吧？我著實走不動了。”

陳令也道：“我腳也痛得厲害，不知是不是傷口裂了。”

這一大一小兩人都如此說了，其他人也不好再前行，都停下歇腳了。

小公主靠著樹干蹲下，趁眾人不注意，悄悄撿了塊巴掌大的石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砸向了離她不遠的老獵頭后腦勺。

隨即，撲過去，身手極快地抽出了老獵人別在腰間的獵刀，架到了老獵人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