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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不管他臉色如何難看,趙歆皆一副親近模樣,和席香道:“在西戎時多虧了七王子與楊夫人,我的日子才好過些。尤其是楊夫人,她真是一個極好極其溫柔的人,我生病時她親手喂我喝藥,哄我睡覺,會給我講睡前故事,還熬夜替我縫制衣裳……”
這些事,席香之前從未聽趙歆提過,但在她印象中,母親確實就是這樣一個溫柔的人。席香聽著聽著,不知不覺也被勾起了兒時與母親溫存膩歪的回憶,附和地點點頭:“她確實是很溫柔的人。”
哪知突然一聲“嘭”響,席香嚇了一跳,舉目看去,卻是楊鉤一臉怒意的把杯盞重重拍在了桌上。
趙歆每說一句話,就激起他一分嫉恨,他實在聽不下去了,起身氣沖沖的離開。
趙歆目的達到,心情頓時變得十分愉悅,在席香面前都懶得掩飾了,朝席香笑道:“席姐姐,小孩子就是這樣的,很是喜怒無常,你不要在意。”
席香當然不會在意,楊鉤是她弟弟,不管他做了什么,只要他沒殺人放火,她都不會和他生氣計較。
楊鉤走了,席香也沒有久留,很快起身告辭。趙歆一臉笑容地送她到宮門外,席香道:“公主留步,不必再送了。”
趙歆察覺到她的冷淡,問道:“席姐姐,你不高興嗎?”
“公主,雖然我不知道為什么你要故意激怒他,但我并不想看到這樣的情形。”席香不是傻子,趙歆都做得這么明顯了,她不主動提及,只是不想徒增摩擦。但趙歆既然問了,她便如實相告:“如果公主您一定要這樣做,請您別當著我的面,因為這會影響我對您的印象。不過我還是要謝謝您,給了這個機會,讓我見到他。”
趙歆撅起嘴有些不高興,“席姐姐,你偏心。他也對我甩臉色了,你卻只說我。”
席香道:“親疏有別,他是我弟弟,我自然是偏向他多一點。”
趙歆笑容一頓,心下忍不住嫉妒起了楊鉤。但僅僅是一瞬間,那份嫉妒又消失殆盡。她目送席香遠去,突然有些理解了為何楊鉤見不得他娘對除了他以外的人好。
這世上沒有哪個人會大方到把自己所愛的人和別人分享。
這一次以后,直到西戎使團離開,席香都沒有機會再和楊鉤見上一面。
使團走后,那一萬多的大梁子民也回來了,桂南被侵占,他們都被安置到了雍州。
莊詞則由專人護送回到了汴梁。
太后與皇帝看在莊鴻曦的面上,特召莊詞入宮撫慰了一番,還給他賞了好些東西。
被捉去當俘虜,回來后還能有這樣的體面,也算史無前例了。
莊詞回到將軍府,也沒有想象中的苛責,莊鴻曦對他還是一如往昔,并沒有因他給莊氏丟了臉,而對他冷言相待。父母除了多一些小心,
但莊鴻曦越是表現(xiàn)得如常,莊詞心中愧疚就越深。他正猶豫要不要去找祖父認錯時,莊婉清身邊的丫鬟卻找到了他。
“少爺,您救救姑娘吧。”那丫鬟“噗通”跪在莊詞面前,重重地磕了個響頭。
莊詞一驚,才想起來他回來沒有見到妹妹,忙問:“我妹妹怎么了?”
“姑娘她被將軍送到鄉(xiāng)下的莊子去了,未嫁人之前都不許回來。”
莊詞失聲驚呼:“怎么會?”
祖父性子他再清楚不過,不會青紅皂白懲罰人,莊詞定了定心,問道:“我妹妹她做了什么錯事?”
那丫鬟支支吾吾了片刻,只道:“是前陣子外頭傳了些和席將軍有關的不好流言,姑娘同密友相聚時,也跟著說了幾句。將軍得知后,便大發(fā)雷霆,將姑娘送莊子里去了。”
這番說辭,莊詞卻有些不信,凝聲道:“你確定我妹妹只是跟著說了幾句?”
那丫鬟心虛,不敢答話,只磕著頭不住地道:“再怎么樣,為了個外人,也不能把姑娘送到鄉(xiāng)下莊子呀,那莊子是個腤臜地兒,姑娘如何受得了,少爺您替姑娘說說情吧。一定要罰,就罰奴婢吧。”
莊詞道:“既是如此,為何我妹妹去了莊子,你卻沒跟著?”
那丫鬟頓時一滯,沒了聲。
莊婉清被送到鄉(xiāng)下莊子,沒把這忠心的丫鬟帶上。帶上了,那她就真的沒有機會從莊子出來了。
莊詞一看,哪里還有什么不明白的,道:“行了,你下去吧。”
那丫鬟猶不死心,還想再說道什么,莊詞扔下一句:“再多說一個字,你就去莊子陪我妹妹吧。”她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話給咽了下去。
莊詞面上看似不管,到晚間,他見到莊鴻曦,還是忍不住替莊婉清說了幾句好話。
莊鴻曦本以為他會先反省,哪知會聽到他替莊婉清求情的話,頓時就黑了臉,道:“你才從西戎軍的俘虜營出來,就急匆匆替別人求情,你哪里來的臉。我要是你,早羞愧得一根繩子吊死了,還進宮領賞,你當了俘虜很光榮自豪?”
莊詞訕訕然道:“祖父,這一碼歸一碼,婉清她到底是個姑娘家,面子薄……”
“行,一碼歸一碼。”他要講道理,莊鴻曦就和他講道理,“你妹妹是個姑娘家面子薄,那席丫頭就不是個姑娘家了?你聽聽你妹妹怎么編排席丫頭,水性楊花,在軍營里人盡可夫!”
提起這事莊鴻曦還是忍不住怒火攻心,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這么惡毒的話也敢說,要換成尋常人家的姑娘,早上吊死了!”
“這怎么可能!”莊詞不敢置信。
“她自己都認了,你要是不信,就自己去問她。”莊鴻曦冷哼一聲。
“這……”莊詞想起莊婉清以往待人都是溫和有禮的,還是不愿意相信她是這樣的人,辯解道:“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都這時候了,還替她辯解呢。莊鴻曦都氣笑了,懶得再管這個缺腦子的孫子,罵道:“滾回你院里去,不要來礙我的眼,蠢貨。”
莊詞雖然怕莊鴻曦,但也沒真的聽話滾了,而是縮了縮腦袋,道:“祖父,我……我還有話說。”
“說什么說,你那肚子里裝的什么,我一眼就看出來了。”莊鴻曦先前還對他有那么一點指望,想著只要他能自我反省,就好好的教他,畢竟他就這么一個孫子。但聽到莊詞自己一身腥還想替莊婉清求情后,莊鴻曦就歇了這份心。
覺悟差一點沒關系,心性不好也不是大問題,這些都可以教可以改,可蠢成這樣,就跟白長了個腦袋似的,教再多也是白瞎。
但莊鴻曦想歸歸,嘴上卻沒把住,語重心長地道:“貪生怕死沒關系,這是人的求生本能,能活著沒有哪個想死。你不愿揮刀自刎,甘愿當俘虜,這是你的選擇,我不怪你。但你既然選擇茍活,就得承擔這個選擇所帶來的后果,別想著同大家服個軟發(fā)幾句不痛不癢的誓,就想讓人對你改觀,天底下沒有這么好的事,該你受的冷言冷語,你就受著吧。”
莊鴻曦長嘆了口氣,朝莊詞擺了擺手,“行了,你回你院里去吧,沒事不必到我這兒來了。”
莊詞一怔,抿直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