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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不用你去請了。”皇帝無奈,心知是出不了宮了,便轉而朝席香道:“席將軍,那朕就送你到這里了。鎮守邊疆辛苦,還望你保重,無論如何請你務必要護自身安全,留得青山在,才不怕沒柴燒。”
趙歆也殷殷切切地附和道:“皇兄說得對,席姐姐你一定要保重自己。”
兄妹倆說這話都是十分真心,席香頜首道好,目送倆人隨嬤嬤浩浩蕩蕩離開,皇帝沒走幾步,忽然折身回來,湊到席香跟前小聲道:“席將軍,要不你明天再走?待朕從太后那兒回來,就給你和令表哥下道賜婚的圣旨怎么樣?”
皇帝的眼睛亮晶晶的,滿臉期待,可見他對給席香和陳令賜婚的事已經有執念了。
席香搖了搖頭,緩聲道:“皇上心意臣領了,只是兒女私情不值得如此大動干戈。”
皇帝想著給她賜婚,無非是想給她一個體面,但這樣一來難免會讓人誤會皇帝和鎮遠侯都給她撐腰,以后再有什么事,百官就轉而針對鎮遠侯和皇帝了,給他們帶來不必要的煩擾。
“唉,你怎么和令表哥一樣,那你若是改變主意了記得和朕說啊。”皇帝只好滿臉遺憾地走了。
席香出了宮,又見陳令在宮門前倚靠著一輛馬車邊上等她了,招財則牽著馬站得筆直。看兩人樣子,應當等了她挺久。
席香腳步微頓,招財已眼尖瞧見她,立即道:“三公子,席將軍出來了。”
陳令一直盯著宮門,自然也看到了席香,他忍不住朝她走了幾步覺得自己有些急,便又停下來,等她走近了才笑問一句:“怎么這么久?”
陳令這神情雖是帶了笑,眼中卻帶有擔憂,怕席香在宮中受人刁難。
席香知他擔心,心中不由一暖。這幾年她在軍中表現得太過強勢,已經許久沒有體會過這種被人擔心會受了委屈的感覺了。
“皇上與公主原本打算和我一起到侯府,臨出宮時被太后宮中的管事嬤嬤請了過去。”席香和陳令邊走邊道,“說是高夫人在太后宮中,想是為了昨日那個蔣檬小姑娘的事。”
陳令聞言頓時暗松一口氣,沒人為難她就好。但說起蔣檬,席香不免也有些憂心,低聲對陳令道:“小姑娘那邊,若是不為難,還請你幫忙照看一下她家的情況。”
這是席香頭一回開口請他幫忙,別說是幫忙照看一個小姑娘家,就是想要天上星辰,他都會想辦法去摘下來。陳令一口應下:“好。”
兩人說話間已經走到馬車旁,席香踩凳上馬車時,招財小聲朝她嘀咕了一句:“席將軍,方才三公子在等你的時候,就一直在念叨等以后你卸甲歸朝,就天天來接你下朝呢。”
席香一愣。
陳令頓時大窘,這是他方才閑著無聊的碎碎念,沒想到招財會聽到了還說給了席香聽。他抬手往招財腦門打了一下,張口無聲地威脅:“閉、嘴。”
招財抱著腦門離陳令遠了些,不怕死的接著道:“席將軍你不知道,在咱們汴梁這邊有個風氣,家里的婆娘都喜歡到點就去接外出上工做活的丈夫回家呢,這是向外人證明夫妻恩愛。三公子這幾年沒少被與他交好的朋友秀恩愛刺激,做夢都想反刺激回去呢。”
席將軍的才能,就算以后卸甲了,怕也是要繼續任職為官的,想向其他夫人太太那樣出門接丈夫回家是不可能的,所以自家主子就打上了以后由他來接席香的主意。
招財覺得依自家主子滿腹小心思卻又故作矜持不肯和席將軍明說的那股少女矯情勁,怕是還得好幾年才能娶得,呸,是嫁得席將軍。就拿今日來說,自家主子明明打的是領未來媳婦上門見家里人的主意,偏偏要找什么踐行的借口。他身為主子的心腹,實在很有必要替主子把心里話都說出來,促進一下自家主子和席將軍的感情。
于是,招財又大著膽子繼續道:“席將軍,你上回送咱們三公子的匕首,三公子可寶貝著呢,時不時就拿出來睹物思人!您今日這一走遠赴桂州鎮守,不知何時才能和我們三公子再見,回頭您要再給我們三公子送點其他東西吧,不然我們成天看著三公子拿著把匕首翻來覆去的看,心跳都要嚇停了,就怕他一個不小心傷著了自己。”
席香看了一眼陳令,只見他眼神飄忽愣是不敢看向自己,心下便明了招財說的都是實話。
只是這一番實話當著席香的面從招財口中說出來,讓陳令莫名有種少女被心上人揭去面紗的詭異羞澀感。為了不讓人看出自己的羞澀,他一路上都維持著高冷,沉默不語,直到到了鎮遠侯府門口,下了馬車,都沒吭聲。
招財最是了解陳令不過,又悄悄和席香道:“席將軍,三公子這是害羞了,你逗他兩下就好了。”便去安置馬車了。
逗兩下?
席香想了片刻,和陳令并肩一道走進侯府時,見左右無人,抓起陳令的手腕,在他手掌心上輕輕撓了一下。
陳令被這小貓似的一撓,整個人都呆了,耳根處瞬間通紅。他盯著席香,“你你你”了半晌,忽然冒出一句:“你流氓。”
席香微微一笑,十分淡定道:“嗯,三公子秀色可餐,一時沒忍住。三公子若覺被冒犯。”說到這兒,她刻意頓了頓,方道:“以后習慣就好了。”
自己這是被調戲了?陳令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席香,他竟不知道席香竟還有這么痞子耍葷的一面。難不成真是軍營待久了,看著再清冷的人內里都有一個放蕩不羈的靈魂?
難得看見陳令露出仿佛被雷劈了一樣的呆滯神情,席香覺得有些可愛,不由又逗著他輕聲問了一句:“還是說,三公子你不喜歡這樣?”
陳令此時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他被調戲了……他竟然被調戲了!這若傳出去他顏面何存!
第090章
陳令領著席香徑直去了他祖母的院子。
兩人進去時,侯府上下連外嫁的聞筠兩口子都聚在老夫人的屋里。有陳令事先提醒,侯府沒有興師動眾的大擺宴席,但點心湯羮卻也沒少的,眾人一面吃著點心捧著茶碗,打趣說笑,正熱鬧得很。
就連據說抱病在床這陣子都沒去上朝的鎮遠侯都盛裝在座,面上氣色紅潤,神采奕奕的,哪有半分病容的樣子。
席香和陳令進了老太太的屋里,一一拜見了眾人。
老侯爺與老夫人坐上首,同時言笑晏晏地開口讓她不必多禮,兩位老人家都不是那等講究虛禮的人,其余人更是隨和,加上席香曾在侯府住過一段時日,和侯府上下都不陌生,她與眾人相處沒有拘謹之感,場面一時間更是熱鬧。
你一言他一語地說了好一會兒,老侯爺起了身,鎮遠侯忙上去扶他,父子二人到席香跟前,甚是殷切與她說了臨別贈言,便借口有事拐去書房了。
陳瑜與妹夫也都隨兩位長輩一道離開,陳令不知眼色地繼續杵在屋里一動不動,被陳瑜折過身,連拖帶拽地把他弄走了。
陳令被拉了出去,還掙扎想回去,陳瑜面無表情地瞅他一眼,一旁的姐夫常樂抬手就給他腦門上敲了一記,道:“家里婦人要說事,你一個男人去瞎湊什么熱鬧!”
“說事?”陳令到底是未成婚的,不知道婦人內宅有些事是不便說與外人聽的,便一臉驚疑地望著常樂:“她們要說什么事?”一邊說著,又想扭著身折回去,生怕家里這些個祖宗夫人們會刁難席香。
他這有了媳婦忘了娘的護短模樣實在是辣眼睛,常樂滿臉嫌棄道:“甭管是什么事,橫豎都沒你的事。”把他拉到前院書房里去了。
待陳令這幾人一走,屋里原本喧鬧的氣氛頓時就靜了許多,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她,都在斟酌言語,沒人先開口說話。
靜了片刻,才由老夫人率先開了口,朝席香藹聲道:“你是個好姑娘,說句掏心窩的話,我并不大贊同你與令兒那混小子的事,那小子性子打小被我和他祖父寵過了頭,脾氣驕縱乖張,從不是個體貼人的,雖然本性不壞,為人也算仗義,與他為友很好,可若是當他的妻子,與他相伴一生……”
老夫人說著搖了搖頭,語氣里帶上了一絲嫌棄:“就他那能作的性子,這往后的日子怕是別想省心了。”
侯夫人接過老夫人的話茬,也啐道:“可不是,這孩子雖為我所出,可他那行事作風我愣是管不了他半處,隔三差五的就有人上門來同我告狀,說他又惹了哪家姑娘傷心,哪有半分體貼我這個當娘的呀?若不心寬,我非得被他氣得少活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