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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奇一進門，就被憤怒的家長圍在中間，接受著突如其來的洗禮。陸捷和副校長楊釩在一旁不說話，等著看戲。

聽了家長們七嘴八舌，穆奇皺皺眉，不予理睬，任爾東南西北風(fēng)。

過了一會，鐘艷倉促地進門，見到門邊的陸捷，橫了他一眼，低聲怒斥：“你竟然背著我開家長會！”她急急走上前，安撫道，“各位家長，請安靜一下。我是學(xué)校校長鐘艷，有什么問題我們好好說。”

被穆奇的消極態(tài)度刺激到的家長們怒氣沖天，話也越來越難聽。

“這事兒沒法好好說，這個人到底是什么來路？！”

“你作為校長，專門聘請了一個組織非法補習(xí)，鼓勵學(xué)生早戀的野路子教練嗎？”

“對，他簡直就是誤人子弟，你們必須把這個“害群之馬”辭退了！”

家長們要求鐘艷解釋，卻停不下吵嚷。鐘艷嗓子都講干了，拼命解釋穆奇教練是專業(yè)的足球教練、送女生回家是為了安全，把所有決策上的事情都攬到自己身上。家長們卻毫不領(lǐng)情。穆奇在一旁冷眼聽著，看著，他知道，自己的那套說辭，也只有鐘艷肯相信，這些家長，絕對不可能這么好打發(fā)。

家長們的***動越來越瀕臨失控的邊緣，叫喊著：“如果你們校方還要繼續(xù)留用穆奇，我們就去找教委！”“對，找教委！”“找教委！”

鐘艷幾乎絕望了，無助地看向穆奇；而穆奇看似保持著平靜，但已經(jīng)處于極度的憤怒中，只是竭力地壓制著情緒。他為鐘艷的低三下四感到不值，微微感動于鐘艷的挺身而出。

突然，會議室的們被推開，裴朵走了進來，徑自走到臺前，突然大聲尖叫起來：“安靜！”

***亂的會議室像被整個投進了水中，所有的聲音都消融了。家長、鐘艷、穆奇等人紛紛愣住，詫異地看向裴朵。

裴朵神情泰然，眼神堅定地說：“各位家長，我可以向大家保證，足球隊和啦啦隊的學(xué)生們的學(xué)習(xí)成績，不但沒有受到影響，反而一定程度上有了提升。”

說著，裴朵不慌不忙地打開電腦，連接投影儀，將一疊表格展示出來。

穆奇看到大屏幕上出現(xiàn)的一連串表格的那一瞬間，不由露出了一絲微笑。是啊，前路太險惡，還好，有你，和你的表格做伴。

裴朵清了清嗓子，娓娓陳述起來：“請大家看屏幕，屏幕上的這張表格，是根據(jù)全體球隊隊員和啦啦隊隊員一年來的成績統(tǒng)計的。”她邊說邊用激光筆點向大屏幕上的曲線圖，上面標注了月份、科目成績、年級名次，“從圖表上可以很直觀地看到，最后這一個月，也就是球隊展開了針對性的補習(xí)后，學(xué)生的成績普遍都有不同程度的提高，并且是超越性的提高。”

激光筆點到的地方，曲線呈明顯的上升趨勢。家長們漸漸安靜下來，認真地聽著。

“……數(shù)據(jù)說明了學(xué)生們并沒有因為參加學(xué)校的社團活動而影響學(xué)業(yè)，反而是因此有了顯著的進步。”

裴朵解釋完，家長們又開始質(zhì)疑：“你這就是個平均數(shù)吧，也不能代表所有人。可能有的人進步多，有的人就不一定。你別以偏概全。”

裴朵微微一笑：“這位家長，你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呀？”

“管文飛。”

裴朵點頭，翻動表格，找到管文飛個人的成績統(tǒng)計表：“管同學(xué)的進步值好像比剛剛整體圖標還要明顯哦。比如他的數(shù)學(xué)成績，上半學(xué)期一直在四五十分徘徊，下半學(xué)期更是落到了三十幾分……近一個月，管同學(xué)的數(shù)學(xué)成績突飛猛進，最近一次月考，已經(jīng)考到了69分。他的其他成績也是如此，看，英語、語文，都有提高。”

管文飛的家長滿意地點了點頭，雖然兒子學(xué)習(xí)一般，但他愛足球，每天踢得高高興興，現(xiàn)在成績又有進步，似乎確實令人欣喜。

家長們紛紛提出要求，要看自己孩子的成績曲線，裴朵早有準備——趁穆奇被大批判的當，她把孩子們的成績統(tǒng)計表都打印出來了，于是一一發(fā)給家長們。

被數(shù)據(jù)征服的家長聲音開始溫和起來，都是欣慰的感嘆。

“看到成績上來了，我們家長也就安心多了。”

“是啊，我還從沒見過孩子的成績有及格過，現(xiàn)在可好了，謝謝鐘校長，謝謝裴老師！”

……

鐘艷不禁微笑起來，對著裴朵贊許地點點頭。會議室的氣氛漸漸緩和，眼看家長們就要滿意地離開，忽然，有一位家長向鐘艷提出跟球隊有關(guān)的問題。

“鐘校長，校球隊現(xiàn)在在打什么比賽啊？孩子緊張得連周末也說要訓(xùn)練。比賽情況是什么樣呀？”

球隊的問題，穆奇躲不過去，只好回答，而面對剛剛痛斥過自己的家長，他可沒什么好臉，只是不耐煩地簡述著：“自我任主教練以來踢了兩場比賽，第一場獲勝，校球隊因此獲得了出線權(quán)。但是接著第二場比賽就輸了，所以下一場比賽是最為艱難的，對手是實力強勁的4中。我們出線局勢不利，所以這一場必須取勝。”

干巴巴的解釋引起了家長的不滿：“我覺得去外面請教練好像也沒什么作用啊，該輸一樣輸。”

“中國足球的希望就在青少年身上，可有你這樣態(tài)度的教練，我看就什么希望都沒有了！”

穆奇急了，開始跟家長們較真：“你們不了解情況就不要隨意評論，贏了就皆大歡喜，輸了就全賴到教練身上，對不起，我可不買單。你們就算是請來全世界最牛的教練也不可能讓一個球隊說贏就贏！”

穆奇的態(tài)度一石激起千層浪，家長們開始歷數(shù)這段時間的不滿，控訴他體罰學(xué)生的事情。穆奇正不耐煩，忽然停到一個家長大聲說：“誒，我看他好像有點眼熟啊，好像以前是踢球的吧？”

此言引得幾名家長都圍觀起穆奇。“噢！我想起來了，他好像是那個球員，那個，就以前鬧出過丑聞的那個！”

穆奇聞言，臉上一冷，拂袖而去。裴朵伸手想拉住穆奇，卻拉了個空。鐘艷牽掛地看著穆奇離去，又只能留下向眾位家長解釋。家長們的要求一浪高過一浪，鐘艷幾乎被淹沒在“換教練”的要求中了。在嘈雜的聲線中，她忽然聽到一位家長說：“平時孩子大半的時間都是在學(xué)校里，回到家也不會跟我們說什么。結(jié)果郵件里，沒頭沒腦的，倒是說了一大堆，換誰能不著急呢？”

聞言，鐘艷瞪大了眼睛，望向門邊看熱鬧的陸捷，心里一陣涼。

2.倒塌的燈塔

穆奇驅(qū)車，在路上漫無目的地奔馳著，整個腦子被“出過丑聞那個”的聲音填滿，讓他神情呆滯，無法思考。下意識地，他開到海邊，躺到沙灘上。海浪拍打著海岸，發(fā)出單調(diào)而井然有序的聲響，像是在一下下地安撫他，用喃喃的聲音告訴他：“不要恐懼，我在守護你。”風(fēng)起，海浪澎湃起來，改換了面孔，他覺得自己時刻要被海浪吞沒，被隱藏在腦海中的恐懼吞沒。一個聲音把他從胡思亂想的漩渦中拉出來，他抬起頭，看到是裴朵，不由笑了，強拎出玩世不恭的那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