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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穿著統一的囚服,才短短幾個月時間,就仿佛蒼老了十幾歲,渾濁的眼里翻騰著淚,悲戚地嗚咽著:“我可憐的孩子,那家人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嗎?親生女兒認回來就這么欺負你!”
虞夢雅面無表情地走到她跟前,然后猝不及防地抬手,朝那張與她眉目有些許相似的臉上狠狠甩了一巴掌。
黃翠蘭的臉一下子腫得老高,她抬手捂著,唯唯諾諾打量女兒的臉色,不明白剛才那番話哪里說錯了。
錯了,哪里都錯了。
所有的一切,從一開始就錯了。
如果,當初她沒有為了丈夫的賭債來找她;又或者,十七年前她沒有鬼迷心竅把兩個孩子掉包,事情根本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虞夢雅盯著這個懷胎十月生下她的親生母親,一字字咬得極重:“黃翠蘭你聽好了,毀了我的人,是你。”
*
虞夢雅的事鬧得沸沸揚揚,直到入冬才漸漸平息。
虞辰回了家,也重新回到虞氏的崗位上,一切還和以前一樣,只是眉眼里多了一絲歷練后的沉穩。
虞舒一如既往專注學業和練琴,和顧然角逐年級第一的位置,卻誰都沒有輸過。
轉眼年末,很快就是新的一年。
這時候,虞舒接到了一通意想不到的電話——
“喂?舒舒姐,你們家的電話怎么欠費停機了?幸虧我聰明,記著你們學校是八中,去網上查了號碼,這才聯系上你。”
電話那頭,是少年爽朗的聲音。
虞舒愣了半晌,低低念出一個名字:“小黑……?”
說起小黑,不得不提及虞建東的老家。
據說隔壁那家人生了五胎都是女娃,沒少被村里人戳著脊梁骨嘲笑,后來夫妻倆似乎跑去城里想辦法,傾家蕩產總算生了個男娃,養到五歲才揚眉吐氣地回了村。
虞舒過年跟著虞建東二人回老家,大人們在屋里嗑瓜子打麻將,她閑著沒事干,就坐在河岸邊逗鴨子邊溫習課本。
鄰居就是小黑家,不知為何鬧得雞飛狗跳,大過年都傳出男娃嚎啕大哭的聲音。
虞舒詫異,忍不住豎起耳朵偷聽,這才知道,是那家男娃想讀書,夫妻倆死活不讓——
“讀書!讀屁的書!你一個莊稼人讀書有啥用?”
“去城里?上大學?誰給你灌輸的這些烏七八糟的東西!”
“老娘告訴你,這輩子你都得待在村里,一步都別想離開!否則打斷你的腿!”
按理說,村里重男輕女,全家所有的心血都傾注在男娃身上,誰不盼著兒子有出息回來帶他們去城里享福?這家人的想法著實有些奇怪。
就在虞舒驚訝的時候,一個小團子從隔壁跑了出來,被曬得黑黑的臉蛋兒上掛著淚,一個勁兒吸鼻子,模樣可憐得不行。
那是虞舒第一次見到小黑,也不過6歲,僅比小黑長上一歲,卻因為窮人孩子早當家而顯得成熟不少。
她沖小團子招招手,從衣服口袋里拿出糖引誘:“不哭了,過來!給你吃糖!”
小團子擦了把眼睛,猶豫了一下,還是皺著一張小臉走了過來。
虞舒把糖剝開,喂進他嘴里,用袖子給他擦臉,問:“你叫什么名字?”
似乎恥于回答,小團子憋了半晌才擠出三個殘破的字眼:“狗…蛋兒……”
第51章
狗蛋兒?
呃…這不能算是名字吧。
虞舒接著問:“大名呢?”
小團子抬起頭, 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最后卻泄氣地低下頭, 告訴她:“我不記得了……”
“自己的名字怎么會不記得?”虞舒替他把歪掉的帽子重新戴好, 發現他額頭上有塊很大的疤, 也不知道哪兒傷著的。
小團子聲音悶悶的:“就是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回去問問爸爸媽媽,不是想讀書嗎?我教你寫自己的名字。”虞舒晃了晃手里的新華字典, “姐姐這里沒有查不到的字哦!”
見能夠學寫字, 小團子破涕為笑, 忙不迭跑回家問自己的名字, 半晌后臉上帶著巴掌印, 哭哭啼啼回來,還沒走到她跟前, 就哇地一嗓子嚎出來:“他們說我就叫狗蛋兒,沒名字……”
過了好幾年虞舒才明白,村里人都不講究戶口,識字的也沒幾個, 誰還專門給孩子取個響亮的大名?
然而那會兒虞舒只是奇怪加同情,見小團子幾乎要哭得背過氣去,便哄道:“不哭不哭,他們不給你取名字, 那我們自己取好不好?”
小團子哭聲稍減,睜著淚蒙蒙的眼睛說:“不要狗蛋兒這種。”
“好,咱們不叫狗蛋兒。”虞舒翻開新華字典, 開始一個字一個字給他挑選。
她也不過剛上小學1年級,拼音是學熟了,可認識的字也不多,字典也看得不太明白。
兩個小孩湊在一起忙活了一陣,最后只取了個沒什么技術含量的名字——小黑。
“你臉黑,這個名字也挺符合的。”沒能取出什么高大上的名字,面對小團子澄亮的目光,虞舒感到一陣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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