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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細花正坐在床邊給孩子喂奶,聽了丈夫的叫喚連忙起身穿好衣服,喜沖沖地抱著孩子跑了出來,“大哥!”
張世榮見她只穿著單薄的小衫,斥責道:“這剛出了月子就沒記性,著了涼可是得落下一輩子的病根,我哪用你出來接,趕緊抱著我外甥進去吧。”
張細花喜應著說是,又用余光瞟了一下張世榮手中的雞鴨跟一籃子雞蛋,忙變了臉色對陶莞喊道:“你個沒眼色的死丫頭,娘舅提著這些個東西不累啊?趕緊著提走!”
陶莞早就習慣了她的大呼小叫,默不作聲地走上前接過張世榮手中的雞鴨,小跑著把一只雞一只鴨放到了自家的雞圈里一同養著,又跑回去連著雞蛋也提到了灶房。
陶莞走到灶房,陶李氏正在揭鍋蓋看下米了沒,一掀開鍋蓋,鍋里還是空空如也,正好陶莞走了進來,陶李氏就一個狠勁往她身上砸了一個拳頭,“你個作死的冤家,都啥時候了米都還沒下鍋!你想餓死我們一家子啊!”
陶莞有些委屈,她才剛剛從村頭趕回來,歇都沒歇一會,哪有功夫來洗米做飯?況且陶李氏一口一個“我們一家子”,分明是沒有把她當做自家人。就是比那粗使丫鬟也是好不了多少,人家一個四等丫鬟在府宅里過年過節的還可以做一件新衣裳,她一年到頭在陶家就連新布料的邊兒都沒碰過。
也許是因為這個身體不是自己的,陶媛媛才會少一點難過心酸,有時候她會把這一家人當做自己的親人,有時候又覺得她們很是可惡,這陶莞才多點大?擱現代還是個家里寵著慣著的小娃娃,頂多上小學,再看看現在的陶莞,十個手指哪一個是好的?不是潰爛就是起了厚厚的繭子。
最開始她也有過反抗,但這個身體實在是太孱弱,根本連反抗的力氣也沒有,幾頓毒打下來,陶媛媛慢慢也就死心了,等她大一點有了反抗的本錢再好好治一治這個家動輒倫拳打罵的家風。
陶媛媛恨恨地在心里暗罵陶李氏,但還是規規矩矩地去量米做飯。
陶李氏搶過她手上的雞蛋籃子,放到地上一個一個地數起來:“一、二、……九十八、九十九、一百!這親家也忒客氣,不過是個滿月又不是周歲,竟提溜了整百個雞蛋來。”
陶李氏笑瞇了眼,心想著到了孩子周歲的時候,自家收的雞蛋定然比現在還多,這吃都吃不完了。前些時候親家母也提溜了八十個雞蛋給媳婦坐月子燉紅糖水吃,一天兩個到現在都沒吃完,如今天氣還涼,存著也不怕壞,這一下來了整百個雞蛋,指不定還可以去集市上賣掉一半,換些現錢呢!
陶莞看著奶奶笑的連老黃牙都要掉出來了,嘟著嘴嫌她市儈。“奶奶,大娘舅還擱前屋呢,你不去看看?”
“是得去看看,你記得敲三個雞蛋撒點蔥花炒了,今天親家侄子來,多加點菜。”
“嗯。”
“把過年還存著點的老白干兒也一應端了來吧。”
“好。”
大晌午,老陶家的飯桌上多了許多平日不見的菜色:五花肉燉白菜豆腐、蔥花雞蛋、年前兒曬的梅干菜。
這梅干菜可是江南人家家家戶戶都樂意曬制的,也不太精貴,擱點豬油撒幾張粗鹽一同扣在碗里放在飯上蒸,出鍋時整個院子都噴香,拿來招呼客人下飯最好不過。
陶莞把所有的菜都端上了八仙桌又去前屋里招呼了張世榮等人來用飯,自己就跑去照顧弟弟妹妹。小弟弟小寶剛喂完奶,正吐著奶泡泡熟睡,小妹妹大寶就可憐了,張細花的奶水不夠,只夠小寶一人吃,大寶就只給喂羊奶,她又不樂意吃,有時餓的干嚎看著別提多受罪了。
陶莞抱起躺在床上睜著烏溜溜眼睛的小妹妹輕輕搖晃著,時不時用手指點點她的小嘴,再做鬼臉跟她游戲。大寶才蛻完皮沒多久,皮膚粉粉嫩嫩的,一點也不似陶莞的糙皮粗肉,可是軟滑的很。陶莞捏捏她小臉上的肉,都快愛不釋手了。
大寶大寶,陶莞越叫越覺得心里滲得慌,這不是現代社會那什么化妝用品么?兩個孩子都還沒起大名,大寶小寶的先湊合著叫。本來陶李氏還要給大寶叫二丫,多難聽!她要是二丫,那陶莞不就成了大丫了?真是有夠村姑。陶莞抽抽嘴角,幸虧她死命地拖著她奶奶一時情急就隨口說了大寶、小寶,陶李氏聽著大寶小寶似乎有那么點子富貴命的意思,也就一口應承了下來,就叫大寶小寶。
等兩個小家伙滿百日,族里的長老就可以給起個響當當的大名了。
哄得小妹妹睡著了,陶莞才走到灶房盛了半小碗大白米就著早晨吃剩的咸菜吃了起來。這個家難得煮二斤精白米,平日里她都是吃紅薯粥或者玉米面饃饃,哪有口福吃這細細的大白米。就算煮了也是先拿去孝敬陶李氏,再是陶大友、張細花,她哪敢當著他們的面大口大口地吃這精貴的米糧?只怕沒吃幾口就被拍去做活了。
陶媛媛覺著自己過得實在窩囊,這小陶莞的身板原來就跟小竹竿似的,身上沒有一點余肉,一條條小肋骨都是隔著一層薄薄的皮清晰可見。可是這個身體現在正在發育時期,如果長期這么下去也甭指望長出什么如花似玉的模樣了。
雖然無奈要做粗活、累活手指粗糙了點,但其他方面陶媛媛還是很注意保養的,平日里全然沒有農家人不愛洗澡的風氣,寧愿被陶李氏跟張細花揪著耳朵罵浪費柴火也是要燒熱水隔三差五地洗洗澡。這白天晚上用清水洗臉更是奉如金規玉律,就算大冬天井里都結上冰渣子了她也是雷打不動地打一盆水伸手下去洗,還可以細毛孔哩!
按張細花的話說就是:“這作死的丫頭就知道成日狐媚個心思瞎臭美,又不是什么太太小姐,倒是比誰都講究。”
這時陶莞就會在心里做一個鄙視的鬼臉,駁她:難不成還跟你一樣成天整日蓬頭垢面,油拉拉著一張黃臉還往上涂脂擦粉?這頭發隔個十一二天的也懶得洗一回,每每瞧著她那頭油乎乎灑著頭皮屑的枯燥頭發,別提有多惡心了,就連吃下去的飯也要隔夜給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