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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細花當時只想著自己絕對不能出聲,再痛也得忍著,萬一招來人她可是要被抓去族里當著鄉里向外的面撕下自己這層臉面。現在這件事完了也就這么揭過去了,她吃了悶虧不要緊,但兩個娃日后可是要頂著臭名聲長大,到時候兩個孩子還不恨絕了她這巴巴懷胎九月的親娘親媽?
張細花心里的算盤到底是沒有因為這件事亂了,她鎮定地從地里爬起來,冷靜得像沒有發生過這檔子事一般,順當地彎腰提起自己的褲子還結結實實地綁上了腰帶。她做好了日后昧著良心過活的準備,卻沒料到這癟三見她沒有尋死尋活,反倒轉身要挾訛詐起她來。她氣得渾身不停顫抖,拿起地上的石頭就要向對面的人砸去,結果被對方一個狠踹,一踹踹地凄慘倒地,手里的石頭也飛到黑夜的暗處沒了蹤影。
“張細花,我是瞅準了你大哥這小兔崽子欠著我二弟六十文錢,我二弟上門討要結果怎么著來著,活活被你大哥打瘸了腿!啐!不就是個手里有點錢的破爛玩意,雇得起幫工給不起錢啊!”漢子鼓動著喉嚨一口濃痰啐到了她臉上。
張細花愣了,沒想到這癟三居然是自己大哥的冤家,更是恨不打一處來。怨來怨去都是怨自己的命啊,當初如果不是她執意要回娘家她能趕上這種烏糟事?她銀牙一咬,問:“你究竟想咋樣?給個痛快?!?
漢子猥瑣一笑,掐住她的下巴道:“不咋的,把那六十文連本帶利一百文全都還了來!”
起頭是一百文,到后來是二百文,再到后來就越來越獅子大開口,張細花是再也止不住了,從娘家偷跑了出來給這癟三做牛做馬,有時候被打得實在挨不過了她都想就這么死了算了,好幾次她想投河到底也沒狠下心。有一回也不知怎么投河沒投成倒鬼使神差地回了老陶家。她就想偷偷瞧兩眼孩子,也沒啥意思,她這副德行哪還有臉光明正大地進老陶家的門?就算她無意中知道現在陶家多了個妾她也只能兩道苦淚自己默默吞下去,能怨誰怪誰?
一次兩次的沒被發現,次數多了難免會敗露。陶大友從田頭下地回來正巧撞上了張細花鬼鬼祟祟地站在陶家的籬笆外,陶大友一眼就認出來是張細花,加緊腳力追了五六步就把張細花給拽住了。
陶家是絕對容不下這樣沒了清白的女人的,但陶李氏也是個頂好面子的人,陶家祖上幾代都是根正苗紅、清清白白的莊戶人家,哪個不是老老實實守著祖宗的規矩,沒想到輪到陶大友這一代居然出了個這么沒臉沒皮的騷浪貨,陶李氏是恨不得拿了灶房里的菜刀把張細花給剁成肉醬去喂狗。但有把柄在人家手上又能怎么著?她張細花不要名聲可是陶家一家子還要繼續在東塘村做人啊,陶家的根在這啊。為了堵住那個癟三的嘴,陶家是時時掙了錢就拿去補貼那癟三。好在這幾年陶家過得寬松,不然這癟三要是把一家人逼急了就一個子兒也別想拿到手。
當然,這樣的事何花是不知道的,就連陶莞也是在無意間碰到來要錢的張細花才知道的,陶大友對她三令五申不準把這件事告訴何花,她思前想后似乎何花知道這件事對陶家也沒有什么好處,倒不如就這么瞞下去,一家人和和樂樂地過日子好。
如今張細花在大雪天奄奄一息找上了門,恰巧何花還在場,這事終究是要紙包不住火了。
何花扶著張細花進了屋,還把煤爐挪到她身邊讓她熱乎一些,張口問:“大姐,您是哪家的?怎么大冷天的還出來呢?”其實何花心里早就明白這個女人大概是什么身份了,能值得自己丈夫跟大閨女這么緊張的,年歲又有這么大,除了那個人還能有誰?
張細花哆哆嗦嗦披著頭發不發一言。
何花看著瑟瑟發抖的張細花轉頭對陶莞說道:“阿莞,去熬點姜糖水來?!?
陶莞對陶大友使了個眼色,讓他趕緊把何花帶走,就讓她留下來跟張細花獨處,免得多生事端,讓何花誤會。
陶大友接到陶莞的眼神,就走上去拉何花:“花兒,天不早了,回屋吧。這里交給阿莞?!?
何花一下把陶大友的手給掙開了,與此同時張細花的身體也劇烈地僵了僵。
“花兒”——張細花的淚頃刻而出,這不是這么多年下來陶大友一直叫她的小名么?然后她想起自己在路邊似乎是聽過鄉人說這個后娶的妾似乎名字里也是帶個“花”,一陣擋不住的苦澀漫上了她的心頭。
“大友哥,這是張姊是不?”何花問的平靜,又帶著某種堅韌。
陶大友萬般無奈地微微點頭。
何花繼續道:“阿莞,還杵在這做啥?”
陶莞丟給她爹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擺著鬼臉走了出去。
冬夜、燒水、熬姜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