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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女阿莞最新章節!
門外的表姐妹還在爭吵,陶莞心里卻是再靜不過。
“周家兄弟,你我萍水之交,若是因我這個妹子出嫁心里頭高興來鬧上一番,也得看重禮俗不是?今天是我陶莞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你能來我已是萬分感激,平日里欠你的是再也還不了了,往后的日子你也請十二分的珍重。兄妹之誼,點滴心頭,此生不會忘,如今流水已去,落花也凋,強留著水,水會變成一灘死水,強留落花,落花也只會敗謝腐爛,倒不如彼此留個美好的念想。”陶莞這一段話說得平靜,捏著茶盞的手指卻已經因太過用力而發白。
這一番劈刀斷絲的話聽下來,周繼此時的傷心已經是再苦痛不過,哽咽在喉,她竟當眾說得這般冷靜果決,說他們二人是兄妹之誼,還說什么落花流水冷冰冰的話。
過了良久,周繼才問出聲:“你我‘兄妹之情’豈是說散就散,我來,不過是送一送你,你可愿再見我一面?”
幾個表姐妹是樸實的農婦,原本聽得一頭霧水,但陌生男子這樣在出閣的女兒家面前這樣鬧,心里早就窩火萬分,此時再聽他說要與新娘子見面,只以為他癡心得瘋了,這樣的事情傳出去阿莞還做不做人了?
陶莞心里仍是愿意見他一面,可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又是在這樣的日子,他如果不是用這個法子還能當面說上兩句,只是他偏偏用了最愚鈍的方法,現在……
她吸了一口氣,眸子陡生嚴厲,冷靜道:“我阿莞做姑娘時清清白白,并不曾行差踏錯,今天是我做姑娘的最后一天,阿莞不想到最后功虧一簣,毀我閨名,棄我夫家,我本就不是長情之人,你,還是去吧……”與其做個扭捏猶豫的人還不如做個果敢斷絕的人,對他對自己都好。以他的條件,比她的好的姑娘多得是倒貼上門,可她卻還有父母兄弟,將來還有數不清的關卡磨難,既然是到了普通的人家,柴米油鹽哪一樣不是讓人操碎了心。她輸不起,也給不了,要是沒有陶李氏這樣的事情,或許她還能心存幻想地等著他,只是終究造化弄人罷了。
周繼心中冷然一痛,抓著女眷的手漸漸松開,怔怔退后幾步。話已至此,再多說只會給彼此留下更不好的回憶。他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來也只是因自己是個真漢子,不想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把自己的女人讓了出去,可她既然去意已絕,癡心也罷,愛恨也罷,他就算再不舍,也是要捧起雙手松開送她去的。
晚了,什么都晚了,恨自己不早點放下架子,恨她什么都還給了自己卻惟獨不把自己的情全數不落還回來。他在商場上精明,在情場上卻只是個小心翼翼的試探者,碰上這樣的女人他又有什么法子。
見門外許久沒有聲響,陶莞微微掀開一點紅蓋頭,看見滿地的陽光在自己的腳下,這才有一種恍然隔世的感覺。原來,這一天她要嫁人了,她來到陶家已經九年了,辛酸苦辣,懦弱堅強,以后都不會再在這個家上演了。就連她曾經以為要嫁的男人都已經換做了他人,這個時代給自己更多的是一種運命的嘲弄。
從穿越到落水的小陶莞身上,在陶李氏和張細花的夾縫中生存,滿身傷痕,到現在的滿頭珠翠一身華服風光出嫁。她妥協過,也想逃跑過,可最終還是留了下來,且有了那么懂事可愛的弟妹,也有了會心疼自己的父母,她還有什么不滿足的。
上輩子她就知道婚姻不是兩個人的事,更多的是兩個家庭的磨合。不知是命運的巧合,還是自己內心深處其實也抗拒著跟這個時代不合的地下情,她也從沒鐵了心要跟周繼,或許事情皆有因果才是這樣的結局罷。
她的眼前忽然閃現出那天看戲的場景,她坐在前面,周繼坐在后面,第一眼她就看出這個男人對自己的心意,可那時她并不喜歡他。她這個人向來要強又過得小心翼翼、瞻前顧后,原想斷絕了他的心思,可后來他救了落水的牛牛,她以為真的是緣分難違,可最后卻發現其實不過是人為弄事,再加上陶李氏的病……她這個不是宿命論者也已經開始動搖了。
記得那一年大火的熱劇《甄嬛傳》,甄嬛對皇帝說的一句話:“四郎,那年杏花微雨,你說你是果郡王,或許從一開始便都錯了”。
她跟周繼,不是開頭錯了,是中間錯了,后來倒不是錯不錯,只是機緣巧合本就是變化之事,她信了命,不然也不會從好端端的現代來到這個窮苦落后的時代,一切從頭再來,她不是個離婚的女人,而變成了一個稚女齡童。
自私也好,絕情也好,自古以來這個社會對女人就是不公平的。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女人走錯了一步就是毀滅終身,她只是個茫茫眾生里的一粒塵埃,沒有那么高的心氣要與天斗,能做的也只是隨著風飄到一個適合自己的地方,最后塵歸塵土歸土,塵埃落定。
周繼走了,這回是真的走了。他再也不會借著賣貨的名到陶家村來只為看她一眼,陶莞心里說不上來是痛還是苦,只知道這世間可能再也不會有一個像他這樣的男人為了自己委曲求全,為了自己不辭勞苦走上幾十里的山路到自己面前。或許就是他對她太好了,人都是有劣根性的,容易得來的不會珍惜,經過萬番努力的才會時刻護在掌心。
幾個表姐妹開始繼續嘰喳著新郎什么時候到,仿佛從來沒來過這個一個人。
村頭紅頭高馬的李昀已經徐徐驅馬而來,耳邊的鞭炮聲噼啪不斷。他從半夜到天明也是走了幾十里的山路,也是為自己而來,可不知怎么,陶莞的心里卻生出一種荒涼。
愛?說不上愛,畢竟還沒到達那個份上,可這個男人是自己今后將終生將伴的人,是日夜睡在自己枕畔的人,有人說愛是婚姻的前提,可在這個時代卻多數是根本連面都沒見過的男女就已經踏婚姻的魚池。有的人撲通一聲掉了下去再也沒有上來,有的人輕輕踮腳試了試水深,發現這個池子其實并沒有想象中那么深不可測,于是勇敢地淌過了這個淺水池,最后到達了幸福的彼岸。
無論結果是什么,好像此刻都已經不再重要了,因為她已經知道自己要嫁的人是個這樣的人,這輩子也只會就這一個男人。
路上的的花轎顛簸,八人抬的轎夫一輪又一輪換了三十二人,最終陶莞的花轎才落定在李府門前。李府的熱鬧超出了她的想象,原來還有這么多生面孔是自己沒見過,原來還有那么多人是自己將來要打交道的。
一樣樣禮俗婚定行畢后,已過半百的喜娘扶著她到了新房。
懷著幾分惴惴,她坐到了九層高的錦被上,低頭入目的全是鮮紅。
也不知過了多久,房門才有了動靜,李昀被兩個婢子攙進了喜房,他一近身時陶莞就聞到了好大的酒氣,好在他還算清明,沒有全然喝醉。
等他用如意子孫桿秤挑起自己的蓋頭的時候,她的眼前恍然一亮,只見他目如星子,對著自己炯炯而視,微醉的雙頰,笑容而明媚爽朗。
他轉身倒了兩杯合巹酒,右手那杯遞給了她,左手那杯自己留著,然后他坐了下來,九層高的軟被一下子塌了下來,他把頭湊過來,舉起手里的酒杯纏過她握杯子的那只手,定定地看著他,嘴邊掛著如酒般濃醇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