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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沒有,他還在醫院,沒有做完體檢。因為……”程珂頓了頓,“我還沒繳費。”
“……”
偌大一個辦公室安靜到詭異,葉凜終于正眼瞧程珂了。
“我不知道這筆賬該怎么報。”程珂平靜道,“吃飯的錢可以夾到下次差旅費里報,但醫藥住院費報銷不了,沒有名頭。”
葉凜屈著手指,一下一下重重敲點著桌子,臉色沉黑。
紀簡有毒。
好好的一個程珂,和紀簡呆了幾個小時就被同化了。背地悄悄在謀劃什么,可說出來的話無可挑剔。讓人來氣。
“知道了,我去一趟。”
程珂目送葉凜離開,他能做到只有這些,見到住院的紀簡,久病孱弱的身形撐不起病服,但愿葉凜心生惻隱,多一些憐愛。
紀簡吃過飯回房,張斟英教授已經到了。
從紀簡四歲住院起,張斟英便一直是他的主治醫生,“多年沒發作,恢復應該很好了,這回是怎么了,發生了什么事?”
張教授對紀簡有著超出病人的疼愛,從小乖巧聽話,治療時不哭不鬧,在醫院一住就是幾年,早就有了感情,他當自己孩子般看待。
紀簡也很親近張教授,面對張教授有如父親般的擔心,像犯了錯的孩子訥訥道,“沒有復發,就是最近勞累過度……害怕對身體有影響,來檢查一下。”
張教授重重嘆氣,看他知道錯了也沒在教訓,繼續看報告,“紀言呢?還在國外?”
“嗯。”
張斟英:“畢業會回來吧?你們分隔太遠畢竟有風險,真有個緊急狀態,再要移植骨髓,他不在可麻煩了。”
紀簡猛地一個激靈,神情瞬間變了,語氣堅決,“我不可能復發。”
不能再綁著紀言了。從小到大紀言都是為了自己而活,不能繼續干擾他以后的人生。
別人的童年是游樂場、公園和草坪。紀言卻不得不陪著紀簡頻繁往來醫院。
對此,紀言不哭不鬧,反而屁顛屁顛跟著。他喜歡哥哥,扎針很疼,進手術室很可怕,但比起失去哥哥,這些都不算什么。
紀言越是這樣,紀簡越愧疚。
張斟英何嘗不明白紀簡的感受,心疼著但無可奈何,“不說這些了,先跟著護士做檢查吧。”
護士已經在病房前等著,手里拿著化檢的項目單。紀簡點點頭,跟著去了。
從頭到腳,從內到外全方位檢查一遍,vip有專屬通道,但十多項做下來還是讓人精疲力竭。終于做完了全部檢查,紀簡捏緊衣領,小跑著進了電梯,冰涼的手攥在一起,互相溫暖。
護士看著怪心疼的,“回去了先休息,等檢查結果出來了,我會叫醫生過來的。”
紀簡沖護士笑了笑,“麻煩你了。”
電梯停在vip病房樓層,護士引著路回到病房前,推開門,正對門的單人沙發上坐著一人。
護士嚇了一跳,核對一遍門牌確認沒錯,“您是哪位,是不是走錯了?”
男人站起身緩緩走近,“來探病。”
紀簡停在門外,視線越過護士投向男人,是陳越。
相較紀簡的淡然,陳越神色沉沉。看到紀簡的下一刻,拉著他的手腕離開病房,一直到樓梯間停下。
這里空空蕩蕩少有人出沒,正午陽光直射,整個樓梯間明晃晃的。
紀簡甩開陳越的手退向臺階,劃清界限。
陳越不容分說靠近,“復發了?這么嚴重為什么不告訴我?”
紀簡被逼得還想退后,但再向后退一步就要踩下臺階了,倒像要落荒而逃。他站定,帶著淡淡一抹笑,“你想多了,沒錢睡酒店,所以醫院開個房睡。”
“別和我賭氣。”陳越緩和了語氣,“如果不是你讓我難堪,我也不會趕你出去。”他環手將紀簡抱在懷里安撫,“我不知道你病得這么厲害,你委屈是應該的,我也來道歉了,咱們扯平,行么?”
陳越最愛的便是病損狀態的紀簡。柔弱需要依靠,這一刻陳越內心油然而生一種錯覺,他是紀簡世界的中心。在病期悉心照顧,紀簡便會越發死心塌地,陳越享受這施舍帶來的滿足感,以及紀簡感恩戴德的回饋。
紀簡任由他圈著腰,就在陳越以為他服軟了,紀簡對上他的視線笑了:
“知道我哪來的錢住院嗎?”
他的笑容像湖面生起的微波,但卻是寒冬中涌動在冰層下的波,陳越愣住。